郭药师只在宣读圣旨时才显得恭敬,说他恃宠而骄或者居功自傲都可以。
但无人敢得罪他,也不想得罪他。
唯一有意见的,或许是几个想巴结郭药师,却又巴结不上的小官。
他们对范希文的厌恶,也是表露在外。
“郭大哥,小弟深感不适,要回去休息了。”
范希文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但知府王大人另有安排——红宵夜。
所谓春宵苦短。
文人的世界不能少了红花点缀。
喝花酒,才能显示才子与英雄的底气。
撤宴再上新菜。
就在府衙后院之中,荒唐的一幕拉开。
有伶人妓子公然出现在府衙,又是一番皮肉腥香。
郭药师不但来者不惧,甚至还为手下也争取到了女子。
此处的妓子本是原着,之前也不见得就是贱籍。
其中有不少原本还巴望着在大宋获得新生,却被官府暗中点卯,摇身一变成了教坊所属。
生活自不必担忧,但少自由,吃穿其实也是卖肉得来。
他们也想过逃离,但无论大宋还是辽国,流亡的女子都免不了受摧残的下场。
甚至连痴傻的疯女子,也免不了被圈养的命运。
“你叫什么名字?”
“回将军,奴家霍巧儿。”
郭药师递给巧儿一杯酒。
“你居然有姓?”
女子仰头,酒水顺着喉咙到了胃里,微微灼烧。
“说起来,我与将军还有渊源。”
女子轻轻拿起酒壶,为郭药师斟酒一杯,端起递到郭药师嘴边。
她的手有些粗糙,左臂处有一条刀疤,被云袖遮了不太明显。
郭药师埋头,咬着杯子一饮而尽,右手却用力将女子环在怀里。
“怎么个渊源?”
女子浅笑。
“奴家原本也是辽东饥民。”
“辽东饥民。”
郭药师重复了这四个字。
辽国不堪文治,却得了文治的病。
琴棋书画成了辽国上层之最爱,学了个狗屁不似。
但染上了祸国殃民的恶习,以致辽东数十州百姓处于饥寒之中。
其中确实有不少女子。
她们不仅可能被权贵、富户欺负,也有可能被饥民欺负。
杀了吃肉,吃饱了纵欲。
怨军带走了近三万饥民男子,女子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郭药师的崛起,又改善了底层饥民的些许状态。
在女人的眼中,郭药师与恩人无异。
“你觉得我是恩人?”
郭药师哈哈大笑。
他曾经手下掌管四千怨军,如今四千老部卒仅余数百。
女子一句“恩人”却让他心中一暖,似乎找到了家人。
女子没说话,只再敬酒,身子贴得更紧。
郭药师打横抱起女子。
“王大人,这个女子往后就是我夫人了!”
在众人错愕的眼神中回府而去。
“郭同知还真是英雄气概。”
王安中其实想说,郭药师这种行为太过于生冷不忌。
妓子怎么能做同知夫人呢?
六月时,官家可赏了不少美婢。
蔡翛笑得意味深长,也有些许轻视。
“箩卜青菜,他走到今天殊为不易,知晓好歹。”
却把同知夫人比作了残羹冷炙。
帅府一片欢腾。
能留在此处的都是饥民老人,真心祝愿大帅找到知己。
其实什么知己不知己的,只要大帅真心喜欢,他们就喜欢。
起哄中,郭药师只与霍巧儿配了一块红绸,简单拜堂。
“各位兄弟,我郭药师想不到今日竟然能娶妻,还是咱辽东的老乡,今夜大家畅饮。
另外,给我那位好兄弟也送上十坛好酒过去,让他身子好了再喝!”
入了洞房,霍巧儿却显得局促。
“夫人这是怎么了?”
郭药师宽衣解带,迫不及待。
“奴家如何能当得起大帅夫人这般地位,奴家只是一个脏人而已。”
郭药师倒酒,递到霍巧儿手中,交臂干了。
“两个脏人正好相配,两个无家可归之人,正好成一家。”
郭药师有千张面孔,他必须得装。
在宋人面前装,是为了提醒宋人,郭药师是有价值的。
在范希文面前装,是为了稳住利益。
在霍巧儿面前,却谈不上装字。
他似乎卸下了所有防备,看霍巧儿如同看见了旧时的自己。
正如前话:都是脏的,计较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