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一进屋子里就感觉凉爽许多,他坐在一旁
“那么多人来交税,你都不去看看?”
“有什么可看的?”
宋煊开口道“不过是为了瞧着旁人吃肉,他们只能喝汤,所以为了长远利益,才主动来缴纳欠款的,求我给他们当个守法百姓的名声罢了。”
赵祯挥舞着扇子,给自己扇风,回味着宋煊话中的深意。
如此想来,那些提前缴纳完税款的商人,吃到了肉。
现在这些没有按照规定的人一瞧有利可图,所以也来“效忠”。
“那十二哥打算怎么处理这批人?”
“就算交完税后,让他们回去先等消息。”
宋煊放下手中的书册
“这可是官府,什么时候能够立即把流程给批完啊?”
“他们交税之后,就想让本官给他们在官府的布告上加个名字嘛。”
“有没有想过先前主动交税的那批商人怎么想?”
“你如何保证这批守法之人的利益?”
赵祯被宋煊一连几问给问住了。
相比于许多政务都是刘娥处理完,给出结果后,让赵祯去看着学习。
赵祯更喜欢宋煊这种遇到问题先让你思考,等你思考完说出自己的想法,他再说出自己的想法。
并不是所谓的教导你,而是叫做“想法”上的碰撞。
一人智短,三人智长。
同一个问题大家相互讨论后,然后再做出拍板决定去执行。
而不是我是皇帝你必须要听我的,不允许反驳。
我是知县,你也不许反驳我。
赵祯发现宋煊是鼓励手底下的人大胆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若是他觉得有用,就要给手下记上一笔功劳,待到“发补贴”的时候,额外给手下一笔赏钱。
因为赵祯以为宋煊是那种独断专行,把所有事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结果他是自己心里有主意,但是也问一问手下人的想法。
赵祯问宋煊为什么这么做,他说本地人比自己更了解一些情况。
有些事的处置方法要因地制宜,而不是死板教条模式。
有些办法在南京城管用,在东京城兴许就行不通了。
说实在的,没有人喜欢“爹味”教导。
赵祯作为一个皇帝,早就受够了这种教导。
他喜欢宋煊的处事习惯,也更愿意接受认同。
“十二哥说的在理,所以我的想法是先让其余人的生意火爆上一两个月。”
“然后再从这批人当中,挑选出三两个合适的店铺,重新加上去。”
赵祯脸上也带着得意的笑
“如此一来,那些先交税的人得到了好处,晚交税的这批人也有了既得利益者,如此慢悠悠的添加名单,方能保证前面人的利益。”
“如何?”
“不错。”
宋煊打了个响指
“唯一需要注意的便是祥符县的商铺,可不归咱们管,他们那边不会配合的。”
赵祯点点头,倒是这个道理。
若是开封府尹在,他还能从中撮合,双方达到利益最大化。
“十二哥,那还需派人去与祥符县知县陈诂沟通一下。”
赵祯倒是开口道“如此一来,祥符县有了钱,也能用犯人来疏通沟渠,一举多得,到时候。”
“哎。”宋煊当即打断赵祯的话
“如此有风险的主意,我是不能主动传递给陈诂的,除非他来主动找我求教。”
“为何?”
赵祯不明白宋煊的这种处事习惯。
“六哥儿,咱们不说升米恩,斗米仇的故事。”
宋煊靠在躺椅上“就说一件事,那便是上赶着不是买卖。”
“这又是什么话了?”
赵祯对宋煊时不时的冒出几句“乡间俚语”,着实是不懂。
“东京城的商人卖货,若是追着客人强卖,反倒会被压价,若是稳坐店中,待客自来,却能获得厚利。”
宋煊这个时候侧过身
“就如同我岳父当年去辽营谈判,被寇准严格要求只能三十万,若是一口答应,辽人必定会得寸进尺。”
“结果正是我岳父淡然周旋,反倒掌握了主动权,辽人见好就收。”
赵祯连连颔首随即又出言道
“便是欲速则不达!”
“对。”
宋煊笑呵呵的回复
“陈诂可不一定能有我做的这般好,万一他不想疏通沟渠呢?”
“万一他对待犯人极为严苛,出现逃亡事件,岂不是又害了守法百姓?”
赵祯听着宋煊的话,觉得十分有道理。
果然,有些政策是需要因地制宜,但更是要看执行者的本事。
否则便是良好的政策变成了苛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