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院门口等。带件厚棉袄，别嫌麻烦。”易中海没回头，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推开院门，身影消失在幽暗的门洞里。门轴“吱呀”一声呻吟，像一声悠长的叹息。人群渐渐散了，议论声却没停，只是调子变了。“解成这孩子，心是真宽啊……”“可不是嘛，易中海那样作践人，他还肯伸手？”“你们懂什么？解成那是拿得起放得下。易中海教过他，他就记着；易中海对不起旁人，他不替他赔罪，可也不落井下石——这才是大丈夫！”“唉，说到底，还是解成有城府，心正，才站得直……”阎解成没听下去。他抱着搪瓷缸子，慢慢往自己院里走。夕阳正斜斜切过西边屋檐，把他拉长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影子边缘被晚霞染成淡淡的金边。他脚步很稳，一步，又一步。鞋底蹭过砖缝里钻出的几茎倔强的狗尾巴草，草尖微微摇晃，抖落几点细碎的光。回到屋里，他放下缸子，从床底下拖出个蒙尘的樟木箱。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摞泛黄的稿纸，最上面压着一方紫檀镇纸，沉甸甸的。他抽出最底下那叠，纸页已经脆得发软，边角卷曲。展开，是当年贾东旭手写的《木工三十六式》——笔锋凌厉，字字如刀，写着“执斧如持剑，运凿似运兵”，旁边密密麻麻全是小楷批注，有些字迹已经洇开，像被水泡过。最末一页空白处，贾东旭用朱砂写了一行小字：“解成吾徒，筋骨已成，心性未固。慎之，戒之，养之。”阎解成指尖拂过那行朱砂，冰凉，却像烙铁一样烫。他轻轻合上稿纸，重新塞回箱底，盖上盖子。樟木箱“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窗外，暮色四合。东边天空浮起一弯极淡的月牙，清冷，却异常明亮。他走到院中，抬头望着那弯月，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豁然开朗的、近乎于释然的笑。原来所谓重生，并非只是力气变大、灵泉在手、生意兴隆。真正的重生，是当所有喧嚣退潮，你依然能听见自己骨头里那根弦的铮鸣；是当所有人盯着你手里攥着的银元，你却低头看见自己掌心纹路里，还静静躺着师父当年教的、那枚叫“仁”的铜钱。这钱，不值钱，却重如泰山。他转身回屋，拧亮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他摊开一张干净的稿纸，蘸饱墨汁，提笔写下第一行字：“山居营造法要初稿——何雨柱撰”。笔锋稳健，力透纸背。灯焰轻轻跳动，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那影子，安静，沉厚，仿佛扎根于这方寸四合院的砖石之间，又悄然向上，向着那弯新月，伸展出看不见的、坚韧的枝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