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无声地告诉塞壬。
他一直在。
所以无论塞壬怎么选,都会有一只乌贼陪他去走那条路。
塞壬不是个脆弱的人鱼。
他感受到九游的关注便握了回去,随即收回眼,冷淡地直视莫里斯探究的目光,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
如果这群人类上位者都是如此德行,那么他自然不信任莫里斯口中的人脉能做到与众不同。
选加菲尔德有何不可。
视线与视线交汇,莫里斯就明白塞壬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他霎时感觉本就难受的腹部变得更不对劲了,有气无力地伸手揉了揉,便闭上眼,蔫蔫地靠坐回去。
但九游却能从塞壬隐隐增大的力道中,感知到塞壬心底微弱的踌躇彷徨。
关切下,飘在水里的腕都下意识地卷了卷,他正想转移塞壬的注意力,却听见道尔大嗓门地嚎了句:“都排好队!”
刹那间,瞳孔惊疑地微微放大。
他连忙往窗外望去,就见管家等人抱着一袋塞壬最讨厌的邦邦硬面包分发给快饿晕的农奴和仆从们,查尔斯和道尔等骑士则举着武器维持秩序。
有人饿得眼冒绿光,忍不住去抢前头人手里的面包,就被道尔一剑柄捣了个踉跄。
只听道尔凶神恶煞地喊:“加菲尔德殿下心善,才愿意把东西分给你们。谁要是敢捣乱,耽误了殿下的行程,看我不教训回去!排队!”
九游闻言只觉得欣喜若狂。
在养病的两天时光里,加菲尔德曾几次询问塞壬海的那头是什么情况,可每次又在听见塞壬说那边以实力说话、不分高低贵贱时,沉默许久。
那时,九游只当加菲尔德无法接受这种标新立异的社交方式,可谁曾想,这个家伙,居然,听进去了!
加菲尔德啊加菲尔德,塞壬啊塞壬。
九游已经无法描述命运碰撞时产生的火花有多美妙。
重担落地的瞬间,他已经放松那条卷紧塞壬的腕,抬头望向天空,忍不住放声大笑,道:“塞壬小甜心,你看!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塞壬柔和了眉眼,也一同颔首眯眼望望天,才转眸看向那群老实下来的人,低声道:“今天的天气确实很好。”
一人鱼一乌贼瞳孔里都倒映着那些狼吞虎咽的身影。
生命在奋力挣扎,也许上帝没听见,但总有人会看见。
但有些人即使被看见了,也早已颠沛流离,茕茕孑立。
于是他们抱着食物却迟迟没下嘴,反而悲切地啜泣起来。
哭得那样惨烈,像是要把前半生的所有苦难都化成泪,淌个干净。
情绪是会感染的,悲伤的威力尤甚。
因而不过转瞬间,丛林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隐忍又沉重的泣音,延绵不绝,震飞行行鸟群。
艳阳高照,金光万道,风过梢头,吹得枝桠窸窣轻摇,晃出一曲暖洋洋的歌谣。
九游趴在塞壬的手臂上,同塞壬一起回头看去,就在朦胧的光束中,隐约看见,那些受了加菲尔德恩惠的人都默契地朝马车行驶的方向跪了一地。
好像有一个全新的时代,已经隐隐立在那群人的头顶,正遥遥地向他们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