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新一代执笔者手记》,将琉璃笔收入袖中,起身走向门口。月光斜洒在门槛上,映出一道纤细的影子。门外站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衣衫褴褛,赤脚踩在冻土之上,怀里紧紧抱着一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画册。他的脸被寒风吹得皲裂,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您……是林昭先生吗?”少年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是。”林昭轻声应道,“进来吧,外面冷。”
少年犹豫片刻,终于迈步进门。他刚一站定,便双膝跪地,双手高举画册:“我走了四十七天,翻过三座雪岭,渡过两条毒瘴河……只为把这东西交到您手里。我爹说,如果这个世上还有人能看懂它,那就是您。”
林昭未接,而是蹲下身,平视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阿岩。”少年低头,“北境最边缘的‘断脊村’人。”
林昭心头一震。断脊村??那个在古籍中被称为“遗忘之角”的地方,传说因世代遭受极寒诅咒,村民自出生起便记忆短暂,活不过四十岁,且死后无人记得其名。正因如此,那里从未出现在任何地图或史册之中。
“你们村子……还存在?”
阿岩点头,眼中泛起泪光:“存在,但快没了。从去年冬天开始,村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忘记自己是谁。先是忘了父母的名字,然后忘了自己的生日,最后连‘痛’和‘爱’都分不清了。他们站在雪地里发呆,直到被风雪掩埋。”
他说着,颤抖着解开油布。里面是一本残破的画册,封面已被磨蚀,只依稀可见几个字:《断脊纪事?第一卷》。
翻开第一页,是一幅炭笔素描:一群孩子围坐在火堆旁,听一位老人讲故事。画面粗糙,线条歪斜,可那种围炉而坐的温暖感,却透过纸面扑面而来。
第二页,是母亲为病儿熬药的场景。她手中捧着一只陶碗,额头上沁着汗珠,窗外大雪纷飞。
第三页,是一个男人跪在坟前,手中握着半截断刀,身后是烧毁的房屋。
每一页,都是真实生活的切片,朴素得近乎笨拙,却饱含一种近乎悲壮的坚持。
“这是我爹画的。”阿岩哽咽道,“他是村里最后一个还能记住过去的人。他说,只要这些画还在,断脊村就没有真正消失。可就在三天前,他也开始忘事了……他问我:‘你是谁?’我说:‘我是你儿子。’他又问:‘我有儿子吗?’”
少年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泪水砸在画册上,晕开了墨迹。
林昭沉默良久,伸手轻轻抚过那些被泪水浸湿的画面。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琉璃笔在他袖中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深埋于画中的意志。
他闭眼凝神,以心念引动共忆之力,缓缓探入画中世界。
刹那间,景象骤变。
他站在一片银白大地之上,寒风如刀割面。远处,一座低矮村落蜷缩在雪谷之中,屋顶积雪厚达数尺,炊烟几不可见。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已被风沙磨得模糊不清,但他仍能辨认出来:**不忘乡**。
这不是地名,是誓言。
他走入一间木屋,看见年轻的阿岩父亲正伏案作画,手中炭笔不停,脸上写满焦灼。墙上贴满了画:春日融雪时孩子们打水漂、秋收时节全村合力收割野麦、婚礼上新人共饮一碗冰泉……每一幅,都在对抗着即将来临的遗忘。
“不能停……”画中人喃喃自语,“只要我还记得,他们就还能回来。”
突然,屋外传来钟声。
不是铜钟,也不是铁钟,而是一种介于金属与骨质之间的奇异共鸣,低沉、绵长,带着某种催眠般的韵律。随着钟声响起,村中所有人同时停下动作,眼神变得空茫,缓缓走出家门,朝着山谷深处走去。
林昭追出去,只见一条由冻土铺成的小径直通地下,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冰窟。窟内矗立着十二根冰柱,每一根都封存着一个人影??那是历代村中长老,早已死去多年,却被某种力量冻结在此,面容痛苦扭曲。
而在冰窟中央,悬着一口钟。钟体由黑色晶石铸成,表面浮现出无数人脸,正在无声嘶喊。每一次震动,都会有一缕微光从村民头顶抽出,汇入钟中。
“这是‘噬忆钟’。”吴小凡的声音忽然在林昭识海中响起,“一种上古禁器,专门吞噬集体记忆,将其炼化为‘虚妄之智’。传说只有旧神名录中最堕落的一支??‘无相宗’??才掌握此术。”
“他们复活了?”林昭心头一紧。
“不,是有人继承了他们的遗志。”吴小凡语气凝重,“而且,这次的目标不只是一个村子……而是整个北境的记忆系统。一旦噬忆钟完全激活,所有关于狩猎、迁徙、祖先祭祀的知识都将被抹除,取而代之的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