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塞进她怀里，“今晚开始，每天戌时来青痕堂，我教你认草药、熬膏子、洗牛蹄。”妇人怔住。赵芸又道：“明日，我会派两个荒人姑娘来你家，帮你挤奶、喂料、梳毛。等你家牛蹄好了，她们教你用新犁——那犁，比你男人用过的所有犁都快。”妇人抬起泪眼，望着赵芸身后那两个静立如松的荒人少女，忽然想起自己女儿前日回来，说起朝颜姑娘教她们辨认四十种饲草，连牛爱吃的嫩芽尖朝哪边弯都讲得清清楚楚……她慢慢收了哭声，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将《牛经》抱在胸前，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同一时刻，寒都城北，废弃的旧马场内。薛集正监督两千荒人精锐操练。他们不再持矛，每人手中握着一柄新铸的曲柄长犁——犁铧宽三寸，刃口淬火泛青，犁辕以硬木包铜，末端缀着黄铜铃铛。“听令！”薛集一声断喝，“犁地！”两千人齐齐发力，犁铧破开板结的硬土，黑浪翻涌。铃铛声起初杂乱，继而渐趋整齐，最后竟如战鼓般轰鸣不息——叮！叮！叮！叮！声浪撞上城墙，惊起栖息多年的寒鸦，黑压压一片掠过长空，翅影遮蔽了半个寒都。而在城最高处的摘星楼顶，厉宁独立风中。他面前摊着一份密报：秦鸿已颁下《秋赋诏》，将北寒今年税赋定为“三成征粮，七成折银”，并特许“牛具、犁铧、垦荒所得，五年免征”。诏书末尾朱批赫然：“镇北侯厉宁，功在社稷，特晋‘逍遥侯’，食邑万户，赐紫金鱼符一对，可代天巡狩。”逍遥侯。厉宁念着这新封号，嘴角微扬。远处，牛墟方向隐隐传来号子声，是工匠们在夯打地基；近处，新犁破土的铃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齐；再远些，上寒城方向炊烟袅袅，混着新麦的清香飘来……他忽然觉得，这“逍遥”二字，倒也不算虚名。毕竟，一个能让牛在田里逍遥、人在地上挺直腰杆活着的侯爷，才是真逍遥。风过处，摘星楼檐角铜铃齐鸣，声震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