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宁点头：“没错，所以我说唐白鹿身边有眼睛。”“恐怕霓羽和太史涂他们在离开的时候带了铁矿来北境的事被人发现了，而且流入到了昊京城。”“不论真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当时唐白鹿是我们陛下刚刚封的，而且是他亲封的镇西将军，这个时候没有抓到现行，是不会治唐白鹿罪的。”“那就只有逼着唐白鹿不和我们产生铁矿上的往来。”柳仲梧道：“西北缺钱，需要粮食养西北的人，也需要粮食养金鹰王庭的人，那就不......大殿内一时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轻爆之声。窗外蝉鸣骤歇，仿佛连暑气也屏住了呼吸。厉宁缓步踱至殿前丹墀之下，指尖拂过青铜蟠龙柱上一道陈年刀痕——那是三年前寒国旧将叛乱时留下的，至今未修。他凝视片刻，忽而低声道：“这道痕，像不像一条被斩断的羊角？”众人一怔，无人应答。厉宁却不再追问，只转身回座，袍袖垂落如雪：“赵芸。”“末将在！”“即日起，你率三百精锐，沿神山北麓三十里设卡，凡入山者，须持寒都府印信；凡出山者，无论僧俗，皆需登记籍贯、所携物什、往返事由。若有以‘祭羊’为名私运香油、供果、活畜者，暂扣，报我亲审。”赵芸抱拳，眉宇微蹙：“侯爷，此举恐伤民信。”“伤的是假信，护的是真民。”厉宁目光扫过方尧、薛集、陆群三人，“你们可还记得，去年雪灾时，神山脚下冻死十七户牧民，尸首抬下山时，那庙里香火正旺，铜炉里炭烧得通红，供桌上三牲俱全，唯独缺了一碗热粥。”方尧喉结滚动，额角沁出细汗。薛集低头攥紧腰间刀柄，指节泛白。陆群则默默解下左臂护腕，露出腕上一道暗青旧疤——那是幼时被寒羊庙执事用柳条抽打后留下的，只因他偷摘了庙后半颗冻梨充饥。厉宁看在眼里，语气却愈发平缓：“我不毁庙，不砸像，不焚经，但我要让百姓知道，寒羊王若真有灵，为何听不见冻饿之啼？若真有德，为何容得下庙产千顷、佃户无粮？若真有威，为何拦不住北燕铁蹄踏碎寒国边关？”话音未落，殿外忽起一阵喧哗。守门校尉跌跌撞撞闯入，甲叶铿锵：“启禀侯爷！神山脚下来了……来了三百老妪，皆赤足负筐，筐中盛满新采松针与野艾草，言道要进山熏庙驱邪！”“驱什么邪？”金牛嗤笑，“驱侯爷的政令不成？”厉宁却霍然起身：“带路，本侯亲自去迎。”众人愕然。厉宁已大步而出，玄色蟒袍翻飞如云。寒都城西，神山脚下，青石阶蜿蜒入雾。三百白发妇人静立如林，粗布衣襟上沾着晨露与泥点，每双皲裂的手都捧着一只竹篮，篮中松针青翠欲滴，艾草气息辛烈扑鼻——这不是供奉，是驱疫之法。荒人猎兽后必以艾烟熏皮毛，以防瘴疠；北寒牧民夏夜燃松枝驱蚊蚋，亦防虫毒。她们不知何为消毒，却早将天地间的道理刻进了骨血。厉宁停步于阶下三丈，解下腰间佩剑，交予厉九，然后撩袍，竟在滚烫青石上双膝跪地。满朝文武惊退数步。赵芸失声：“侯爷！”厉宁未应，只仰面望向阶顶云雾深处那座灰瓦黄墙的寒羊庙，声音沉如古钟：“诸位阿婆，厉宁代北寒百姓，谢您们教我们——如何活着。”三百妇人纹丝未动，唯有风过松林，簌簌如潮。为首老妪拄拐上前，枯枝般的手伸入怀中，掏出一枚黑陶小罐，罐口封着蜂蜡。她颤巍巍刮开蜡封，倾出一把灰白粉末，撒于阶前泥土之上。厉宁俯身，伸手掬起一捧混着药粉的土，嗅之微苦带腥。“这是什么？”老妪嗓音沙哑如砾石相击：“羊粪晒干，混陈醋、灶心土、三年艾灰焙制七日，埋地下百日，取其清秽之气。”厉宁默然良久，忽问：“可治牛瘟？”老妪摇头：“牛瘟凶，此方只能护圈舍洁净。若真染了，须得……”她顿了顿，从篮底抽出一束枯黄草茎，“用这个，捣汁灌牛，三日不死，则活。”厉宁接过，指尖捻开草茎断面，乳白汁液渗出，微黏，腥气刺鼻——是狼毒草。荒人称其“断肠藤”，猎狼时涂箭镞，见血封喉；可若兑三倍井水，冷浸十二时辰，反成牛马止泻良药。他忽然笑了，眼角褶皱舒展如春水：“阿婆，您可愿教我们养牛？”老妪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目光掠过厉宁身后那些锦袍玉带的官员，最终落在赵芸染着沙尘的战靴上，又移到金牛裸露的小臂——那里刺着一头龇牙獠牙的黑熊。她没答话，只将手中拐杖往地上一顿。咚。三百竹篮齐齐落地。篮中松针翻涌，艾草散开，一股清烈之气直冲云霄。次日卯时，寒都东市口支起三口巨镬。赵芸亲自掌勺，将老妪所授配方的药粉按比例投入沸水，蒸汽裹着苦辛之气弥漫整条长街。五百名征召来的妇人列队而立，每人手持长柄竹刷，蘸药汤刷洗牛棚木料——不是刷表面，是刷榫卯凹槽、刷梁柱接缝、刷砖缝泥浆。方尧蹲在泥地里盯着，发现她们刷完一处，便用烧红铁钎烙一遍缝隙，再泼醋水激冷，木纹顿时收缩如闭目。“这是……防虫蛀？”方尧喃喃。赵芸甩着酸麻的手臂：“防的是跳蚤、虱子、蜱虫。牛身上寄生虫多了，人挨着也染病。”方尧倒吸一口凉气：“人也会染？”“当然。”赵芸抹去额汗，“牛癣传人，三月不愈；牛肺疫染人，七日咳血。”方尧踉跄后退，险些坐进泥坑。第三日，厉宁携图纸亲赴神山北坳。此处背风，山势如环臂合抱，坳底溪水清澈见底，却在下游三里处汇入寒江主脉——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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