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宁轻叹:“你能想到这些,说明你真的懂我。”
“所以我才更心疼。”秦凰抬头看他,“你步步为营,处处设局,连感情都要算得清清楚楚。可你有没有想过,人心不是账本,不是每一笔都能平衡?”
厉宁哑然。
“归雁可以跟你去北寒,我也可以容她。但你要记住,别让我哪一天发现,你是把她当成一枚棋子。”秦凰语气转冷,“否则,哪怕你功盖天下,我也不会再信你半分。”
厉宁郑重点头:“我以心起誓,此生绝不负你们任何一人。”
两人相顾无言,唯有月光洒落庭院,如水般温柔。
三日后。
圣旨下达:厉宁献产报国,忠心可嘉,特赐“忠义侯”爵位,准其携眷赴北寒之地开垦经商,沿途官府需予以便利。
与此同时,紫金明都正式更名为“御泉阁”,对外宣称由内务府接管,实则仍沿用原有班子运作,唯有归雁等人悄然离京。
临行前夜,厉宁独自来到紫金明都旧址。
月色下的楼宇静谧庄严,门前石狮依旧威武,只是牌匾已换。新匾黑底金字,写着“御泉阁”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出自当朝宰相之手。
厉宁驻足良久,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轻轻放在门槛之下。
那是最初紫金明都的令牌,上面刻着“宁”字。
“再见了。”他低声说道,“不是永别,而是暂别。等我回来那天,我要让整个大周都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连锁帝国。”
翌日清晨,车队启程。
共三十六辆马车,装载着金银细软、账册文书、药材器械,以及数十名愿意追随厉宁北上的旧部仆从。归雁坐在第二辆马车上,手中抱着一只檀木箱,里面全是这些年她亲手记录的账本。
萤火儿依依不舍地抱着胭脂:“姐姐真不跟我们一起走?”
胭脂微笑摇头:“我留下还有用。厉公子虽走了,但宫里那位还需要人照应。再说……”她望向远处宫墙,“我也该回家了。”
她说的“家”,是皇宫。
当年她本就是宫女出身,因犯错被贬出宫,辗转落入风尘,后被厉宁救下。如今大局已定,她选择回归原点,成为皇后身边最可信的耳目。
厉宁知道她的打算,没有挽留。
“保重。”他在马车上对她拱手。
胭脂裣衽一礼:“侯爷一路平安,愿他日归来,紫气东来。”
车队缓缓驶出昊京城门。
城楼上,一道身影默默注视着远去的尘烟。
是魏平安。
他怀里抱着熟睡的儿子,袁悦站在身旁,轻轻靠着他的肩膀。
“走了?”袁悦问。
魏平安点头:“走了。这一去,山高水长,不知何时再见。”
袁悦低声道:“你说他会成功吗?”
魏平安望着远方,嘴角浮现一丝笑意:“那个人啊,只要不死,就一定能翻云覆雨。”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秦鸿站在御书房窗前,手中拿着一份密报。
良久,他轻声问道:“紫金明都的地契,可已收妥?”
身后太监恭敬回禀:“回陛下,三日前已完成交接,原主厉宁未取分文,确系无偿献予朝廷。”
秦鸿点点头,又问:“北寒那边,可有动静?”
“已有消息传来,厉宁一行已于今晨离京,预计半月内可达北境关隘。”
秦鸿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身旁老太监小心翼翼道:“陛下,此人如此识趣,主动献产,是否……可减对其家人的监视?”
秦鸿睁开眼,目光如刀:“减?加强!从今日起,凡与其有关之人,一举一动皆需上报。尤其是那个叫归雁的女子,给我盯死了。”
老太监愕然:“可是陛下,他都把紫金明都送来了,难道还不足以表忠心?”
秦鸿冷笑一声:“正因为他送得太干脆,才最可怕。一个肯亲手毁掉自己根基的人,要么是蠢到极点,要么……是野心大到你根本看不懂。”
他踱步至案前,提笔写下一道密令:
“着北境节度使暗中观察厉宁一行动向,若有异举,即刻飞鸽传书。另,命工部即日起在全国各大州府选址筹建‘惠民浴坊’,标准参照紫金明都,经费从御泉阁利润中支取。”
写罢,盖上玉玺。
老太监看得心头一凛:这是要在全国推行官办洗浴?
但他不敢多问。
秦鸿望着北方天际,喃喃道:“厉宁啊厉宁,你以为你借朕之势,殊不知……朕也在借你之智。这盘棋,到底是谁利用了谁,还未可知。”
千里之外,车队穿行于苍茫大地。
秋风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