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厉宁提醒了一句,厉长生才回过神来。
看着厉长生刚刚失神的模样,厉宁心中一阵心疼:“要不我们回吧?”
厉长生摇了摇头:“来都来了,就去看看,将一切都了结了也好,等你们成了婚我们就离开,这也许是这辈子最后一面了。”
“该看看的……该看看。”
然后他就这么迈步走了进去,走了两步却是又停了下来,然后对着门口的一个侍卫道:“劳烦去御膳房要几个小菜,要一壶好酒。”
那侍卫有些为难地道:“大将军,陛下有令,不能给他喝酒。”
“陛下那里我去说,你照做就是了。”厉宁开口。
那侍卫立刻点头:“是侯爷。”
厉长生看向了厉宁:“一代新人换旧人了,我现在说话不管用了,还得是你这个镇北侯啊。”
“当年秦耀阳刚刚当上皇帝的时候,我也和你一样,那时候在这皇宫之中,我说的话就和皇帝说的话一般无二。”
“谁敢不听啊?”
“看着如今的你,就好像看到了当初的我,你我爷孙帮着他们爷孙夺下了皇位,不同的是你小子比我强,懂得激流勇退。”
说罢厉长生向着大殿中间那张孤零零的床走了过去:“兄长,贤弟来看你了!”
他虽然年纪大,但是中气十足!
这一句话不断在空旷的大殿之中回荡。
床上的秦耀阳缓缓睁开了浑浊的双眸:“是长生吗?扶朕起来。”
厉长生走到了秦耀阳的床前,这一看之下也不由得心里一颤。
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指点江山,想要和天抢命的大周雄主啊,此刻的秦耀阳就像是一只被饿了几十天的老猴子一般。
行将朽木,将死之人。
“呵呵呵……让贤弟见笑了。”秦耀阳想要起身,却是如何也直不起腰,手臂都没有了力气。
厉长生叹息一声,最后还是伸出了手,拉住了秦耀阳的胳膊,将他从床上给拉了起来。
“当初贤弟要是能拉我一把,我也不至于一步步走到如今这般田地。”秦耀阳身体微微颤抖。
厉长生终于开口:“没人能拉得了你,是你自甘堕落,我能如何?”
“呵呵呵……”
秦耀阳苦笑:“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就在这个时候。
侍卫已经端来了酒菜,甚至有两个侍卫抬来了桌椅,就放在秦耀阳的床榻之前。
“大将军,这人都臭了,还陪着他吃什么啊?”一个侍卫忍不住道。
“滚出去!他就算臭了也不该你说!”厉长生怒喝。
那侍卫赶紧躬身退了出去。
厉宁想要给厉长生倒酒,却是被厉长生阻止了,他先是给秦耀阳倒了一杯,这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
秦耀阳看着面前的酒杯,嘴角荡起了一抹笑容,只是现在他笑起来着实有些恐怖:“想当年你我兄弟游历天下之时,经常对饮,自我当了皇帝,我们好像好久都没有这么喝过酒了。”
“长生贤弟,这是送行酒吗?”
厉长生举起酒杯和秦耀阳的酒杯碰了一下:“算是吧,今日这场酒之后,你我过往数十年兄弟情义便化为了云烟。”
秦耀阳点头,然后颤颤巍巍地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你恨我吗?”秦耀阳突然问。
“恨!”
厉长生毫不掩饰:“你害死了我儿子,这还不够,你还要害死自己的儿子,甚至还要搭上整个大周!秦耀阳,你就是个疯子!”
“你今天才知道?当初你我发动兵变的时候,你不是已经知道了?”秦耀阳看着厉长生:“当年你我赢了,但是现在,我输了,如今若是活不出第二世,我怕是时日无多了。”
“长生,我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厉长生再次饮下了一杯酒:“说。”
“如果让你再选择一次,你当初还会保我当上皇帝吗?”
厉长生没想到秦耀阳竟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犹豫了一下道:“会,当时的大周已经是风雨飘摇了,需要一个人站出来。”
“而在当时,只有你才是那个能拯救大周的人。”
秦耀阳忽然大笑出声,笑声之中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声。
“所以你也不得不承认,我秦耀阳对于大周来说是有功之人,是不是?那我问你,既然大周是我拯救回来的,那我后来想要毁掉大周,不也该是我说了算吗?”
厉长生紧紧盯着秦耀阳:“所以我说你疯了。”
秦耀阳也饮下了一杯酒,然后一杯接着一杯,厉长生就这么陪着他一杯接着一杯。
两人没有继续的沟通。
几十年的情义,几十年的仇恨,仿佛都在两人的对视之中过了一遍。
人生有几个几十年啊。
有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