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川望着那被合上的箱子，心中却如翻江倒海。他不是不动心??夜明珠之珍，足以让帝王动容，更别说他一个尚未真正执掌朝纲的丞相之子。可他知道，贪这一时之利，换来的可能是万劫不复。厉宁今日之威，已非昔日可比。那一声“就地斩杀”，不是恫吓，而是真能杀人如刈草的铁令。
而刘云，不过是一条苟延残喘的狗，还想借他人之手反咬一口？
荒唐！
“你走吧。”白青川冷冷道，“若厉宁要杀你，我救不了；若他留你一命，你也别指望我能保你官位。从今往后，蓬莱城的事，我不再插手。”
刘云浑身一颤，嘴唇发白，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白青川抬手制止。
“滚。”
一字落下，如刀割喉。
刘云踉跄后退，抱起箱子，头也不回地冲入夜色之中。他的背影佝偻，像极了一只被逐出巢穴的老鼠。
房门关上，屋内重归寂静。
白青川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金牛卫驻地的灯火。那里依旧人影晃动，巡逻不断，纪律森严，与以往蓬莱守军懒散成性截然不同。他忽然轻叹：“厉宁啊厉宁，你这一路归来，不只是带回了战功，更是带回了一支铁军、一颗杀心。”
他转身取出笔墨，在纸上写下几行小字：“东境局势已变，厉宁势不可挡，建议父亲暂避锋芒，勿与其正面冲突。另，刘云不堪用，恐成祸患，宜早除之。”
写罢，吹干墨迹，封入信笺，唤来亲信：“即刻送往昊京，务必亲手交至丞相大人。”
与此同时，厉宁所居客栈中，烛光未熄。
李小鱼坐在桌旁，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眼神冷冽。她忽然抬头：“厉宁，你说鹤公公还有用？”
厉宁正在擦拭佩刀，闻言头也不抬：“有用。他恨你，也恨楚秦，更恨李家。这样的人，只要活一天，就能吐出一天的秘密。”
“可他若什么都不说呢？”
“那就让他看着别人说。”厉宁淡淡道，“我已经让人放出风声，说楚秦在死牢中招供了，牵连出当年宫变旧案，涉及三十六名官员，其中就有几位与鹤公公关系匪浅。他撑不了几天就会主动求见我。”
李小鱼冷笑：“你还真是阴狠。”
“战场之上，阳谋是剑，阴谋是毒。剑能斩敌，毒能诛心。”厉宁终于抬眼，“你若觉得我变了，那是因为这天下，早已不是你我少年时的模样。”
李小鱼沉默片刻，忽然问：“吴枭真的尸骨无存？”
厉宁点头：“我说了，就当他是死了。”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终是垂下眼帘：“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有些恩怨，不该由你替我斩断。那是我的过去，哪怕肮脏，我也该亲自面对。”
“你已经面对过了。”厉宁低声道，“在他把你吊在梁上鞭打的时候，在他逼你喝下毒酒求生的时候，在你逃出吴府赤脚奔过雪地的时候??你早就面对过了。剩下的，不过是清算。”
李小鱼手指微颤，铜钱落地，发出清脆一响。
窗外，冬月悄然离去，不愿打扰这一室沉重。
翌日清晨，阳光洒落街巷。
厉宁召集诸将议事。金牛、厉六、柳仲梧、白青川皆列席。李小鱼站在角落，一言不发。
“今日有三件事。”厉宁立于堂中，声音沉稳，“第一，整顿蓬莱防务，接管城门守卫，所有进出人员必须登记造册，尤其是江湖人士，严加盘查。”
金牛抱拳：“遵命！”
“第二，彻查昨夜劫狱真相。虽然张非家人已脱身，但此劫狱者手段狠辣，烧监杀人，绝非寻常贼寇所为。我怀疑背后另有主使，极可能与东山余党或东魏细作有关。厉六，你带无明卫暗中追查，线索不论大小，一律上报。”
厉六领命。
“第三，”厉宁目光转向白青川，“我要见蓬莱通商司主簿，以及三位商会会长。此战耗资巨大，朝廷拨款尚在途中，我们必须尽快恢复商贸，筹措军资。”
白青川皱眉：“大人欲征商税？”
“不，是合作。”厉宁嘴角微扬，“他们出钱，我保他们平安。东魏郡主在我手中，三个月内，东境水路必乱。商船若想通行，需挂我金牛旗号，由我军护航。每船抽成一成，利润归他们，安全归我。”
众人皆惊。
这哪里是征税？分明是以军权垄断商路！
柳仲梧却眼前一亮：“妙！此举既可迅速聚财，又能掌控东境经济命脉，还能借此安插耳目于各大商会之中。一举三得！”
白青川迟疑道：“可如此一来，恐惹民怨……”
“民怨？”厉宁冷笑，“百姓只关心米价涨不涨价，盐能不能买得到。只要我不动民生根本，他们不会说话。倒是那些豪商，若敢反抗??”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那就让他们尝尝金牛铁蹄的滋味。”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