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佣人进去,诺大的餐厅只有寥寥几个人。
主位是裴老,裴老两侧坐着裴家夫妇。
裴夫人穿着浅灰色真丝双绉衬衫,颈间佩戴成色极纯的祖母绿项链,对面的裴父穿着常服,衣着色泽简单却也是顶级天然面料,夫妇二人处处透着世家的高贵与距离。
如同一道鸿沟,在盛如灼面前隔开无法跨越的差距。
盛如灼明显感受到裴家夫妇打量她的视线。
不动声色却无法忽视的,高高在上的评价估量,他们是很懂的让人不自在的。
而盛如灼没有任何不体面的地方,米色薄款羊绒衫搭配铅笔裤,简单的学生穿搭而已。
盛如灼视线一转,发现裴郁臣不在。
盛如灼后知后觉,这顿饭裴家只单独叫了她,而她理所当然以为裴郁臣也会来,没知会一声。
她从口袋拿出手机。
裴夫人打断了她:“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吧。”
盛如灼的手指顿了顿,半晌,改了主意。
裴郁臣不在,也挺好。
“灼灼,好久不见呀。”裴老笑眯眯的。
盛如灼笑了笑:“爷爷气色变好了。”
裴老前段时间刚从北欧旅行回来,退休之后就是个快乐小老头,一心玩乐,不管家务事。
他被自家儿子儿媳邀请来吃饭,以为只是普通的家庭聚餐,但见盛如灼身后没人再进来,奇道:“郁臣没来吗?”
裴夫人道:“郁臣有事情忙,我们只邀请了灼灼。”
裴老有些奇怪,也没说什么,很是和煦地与盛如灼说话:“别拘束,过来吃饭吧。”
盛如灼嗯了一声,脚步微微一顿。
长形餐桌很长,裴夫人和裴父坐在裴老两侧,旁边都空着,她理应在其中一个长辈旁边坐下才显得亲近。
但裴父将腕表摘下放在了旁边,裴夫人那侧的餐盘里没有放勺子和餐巾。
无声拒绝与她亲近。
盛如灼此时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跟他们隔开一个位置坐。
跟外人一样。
裴夫人闲适地等着盛如灼的反应。
裴父也瞧着她。
盛如灼看明白了,鸿门宴。
搓磨她,下马威呢。
盛如灼也一下想清楚为什么请裴老来,因为这个和善的小老头是个中立角色,裴老对她不错,她再狂也要忍三分。
盛如灼脸上维持的假笑一秒消失,不装了。
几步上前,在三人的视线追随下,抬手将裴父旁边的丝绒椅拖走。
裴父和裴母惊呆了,眼睁睁看着盛如灼将椅子拖到裴老和裴父中间,耳朵嗡嗡的,全是椅子腿拖拽摩擦木地板发出的噪音。
什么秩序,什么规矩,见鬼去!
盛如灼对裴父道:“我要跟爷爷坐一起,劳烦您挪一下,让点位置呗。”
裴父:“……你!”
裴老呆愣过后,忽然哈哈大笑,有一种看到小孩子撒泼撒娇黏着自己的,奇异的成就感,而且他本身就知道盛老爷子的性子,养出来的孙女绝不会是软性子,所以丝毫不觉得冒犯,反而新鲜。
这才是小年轻人该有的鲜活可爱啊,不像他孙子年纪轻轻一把年纪的老成。
裴老纵容道:“好好好,你就坐爷爷身边。”
儿子必须听老子的,裴父眉毛狂跳,深吸一口气,只能站起身,让佣人把椅子挪开,给盛如灼腾位置,并给她重新摆一套餐具。
等盛如灼落座,佣人开始上菜。
刁难还在继续。
佣人取走擦手的热毛巾时,毛巾从盛如灼头顶经过,一滴水啪嗒落在她的肩膀。
吃饭的时候,盛如灼面前摆放的所有餐具位置都很微妙,没放在顺手的位置,有些需要伸长手才能拿到,这种微小的不便,却是没办法去证明的。
盛如灼心里那股子无名火开始往上燎,漆黑的眼眸越来越亮。
等所有菜上桌,摆在她面前是菌菇汤,她对香菇过敏,闻到就反胃。至于其他菜,清淡得看不见一滴酱油色。
盛如灼摔了筷子,啪的一声,打破了食不言的规矩,冷冷道:“不吃了。”
裴老愣了一下。
裴父道:“你闹什么?”
盛如灼道:“我说难吃,我吃不下,我也吃不了香菇,你们不想我吃可以直接说,没必要做这么多小动作折磨人。”
裴父脸色发绿,谁能想到盛如灼先先发制人。
裴夫人轻咳一声,示意他不要失态。
裴夫人:“我们不知道你的忌口,不愿意吃不吃就是了,大可以让厨房重新做几道你爱吃的,何必发火呢,生气并不能解决问题。”
盛如灼总算知道裴郁臣为什么不带她来了。
这个华丽的牢笼子,看起来体面有教养,实际上毫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