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季予安躺在床上,他睁眼望着天花板出神。刚才对方那句“想你了”言犹在耳,让他不自主勾起嘴角。
近日来,带兵训练之余,还要跟进对方家的调查处理,外加几件找上门的糟心事,他的精神已经紧绷太久。
长时间处于心力交瘁的状态,突然放松下来,他很快便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个梦。
罕见的,梦到了过去。
梦里的樱花树下,少女站在光影里笑得明媚。
……
当窗外的夜色散去,黎明从泛着鱼肚白的天边刺破云层而出。
燕都。
京南区。
季家。
古云华闭眼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家庭医生正站在她身后的位置为其按揉太阳穴,而古笑笑则坐在她身旁。
“姑姑,您这偏头痛的毛病怎么又犯了?”古笑笑看着对方,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行欢最近给爸推荐了一个蒙古老大夫,改天您也去瞧瞧。”
闻言,古云华摆摆手。
“不必了,都是老毛病,不碍事。”
注视着那张略显疲惫的脸,古笑笑眉头微微皱起,并不赞同:“您总这样,什么事都自己熬着,最后受罪的也就只有您自己。”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姑父他知不知道您的情况?”
“不必告诉他,他忙。”
此话一出,古笑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不忿的说道:“姑父是您的丈夫,关心爱护您本来就是他该做的。更何况,就算再忙,时间挤挤总是有的,西部军区最近忙着演练,小表弟他不照样能兼顾两头?”
提到季予安,古云华沉默了。
偌大的客厅突然安静下来,气氛变得凝滞。
古笑笑自觉失言戳到自家姑姑的痛处,却并没有因此避开。
只听她继续道:“姑父他实在是过分,不护着自己家,反倒对别人照顾得妥帖,不知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进了水,我看见姓齐的那家子就烦。”
她知道姑姑和季震是门当户对的家族联姻,而且季震心里有人,所以两人亲密不起来,这都情有可原。
但她不理解季震的作为,后者有自己的家室,多少也该给妻子基本的体面,给孩子关爱,可他却对他那已故战友的家人比自己的家人更用心。
他们都生活在同一个大院,她可以说是看着自家小姑姑结婚生子到现在。
在过去将近三十年的岁月里,季震对她的姑姑很冷淡,小表弟也是迫于季老爷子的压力才试管出生的。
小表弟出生那年,季震出任务途中突遭变故,随队的一名下属因保护他而身受重伤,最终不治身亡。
下属牺牲,留下了遗孀和幼子。
自此,季震出于愧疚,便处处帮扶那对母子。知恩图报无话可说,但其于对方的关照太过,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他的家室。
她至今认为小表弟极端的性格是季震导致的,但凡后者把对那对母子的关照分一部分出来,都不会造成如今父子离心的局面。
至于那对母子,她不否认对方很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仗着季震的愧疚挟恩图报,没有一点边界感。
尤其是那个姓齐的小子,一副上不得台面的作态。
越想越不忿。
古笑笑甩甩头,把脑子里的坏情绪抛开,面对古云华时,眼底的担忧愈发浓重:“姑姑,如果您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就回家吧,爸爸他们都很担心你。”
闻言,古云华垂下眼帘,脸上的疲态尽显。
她摆摆手,示意家庭医生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姑侄二人。
“笑笑,你是幸运的。”古云华缓缓睁开眼,她靠着沙发背,一双眼注视着前方,视野中却没有焦点,“我和他之间缘分太浅,牵扯太多。”
说到这里,她闭上眼,语气充满了疲惫:“你们也不要怪他,他其实也不过是个可怜虫罢了。”
“自己的不幸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古笑笑反驳道,“被伤害的人又何其无辜。”
“噗嗤——”
古云华轻笑出声:“话虽如此,可人都是自私的。”
人的本能是趋利避害,而君子道义是违背天性的。
多是坏得不纯粹,好得不彻底。
“只凭本能行事,与畜生何异?”古笑笑撇撇嘴,并不服气。
“……”
等了许久没有回应。
古笑笑看了眼身旁沉默的人,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
正在办公室里办公的季震毫无征兆的打了个喷嚏,连日加班处理事务让他的脑子有点昏昏沉沉的。
靠坐在椅子上,伸手按了按眉心。
闭眼休憩了许久,他才觉得脑子清明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