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书库 >
沸腾时代 > 第三卷 第二百二十四节 雌竞之威,脱胎换骨(二合一求月票!)
第三卷 第二百二十四节 雌竞之威,脱胎换骨(二合一求月票!)(2/2)
,那才是真心想带咱们上船。”客厅陷入寂静。挂钟滴答声陡然放大,像秒针在敲打太阳穴。老婆忽然站起来,快步走进卧室,再出来时手里攥着个褪色的蓝布包。她抖开布包,里面是一叠存单和几张泛黄的粮票。“八三年攒的国库券,还有六八年我妈留下的嫁妆金镯子……”她把东西推到伊文仲面前,“文仲,你帮哥算算,值不值二十万?”伊文仲没碰那些东西,只抬眼看向加林山:“哥,嫂子这镯子,当年能换两台上海牌缝纫机。但现在,它换不来一台饮水机。”加林山盯着那抹暗哑的金光,忽然觉得刺眼。他一把抓起布包,塞回老婆手里:“收好。运成说得对,现在拼的不是老本,是脑子和腿脚。”他霍然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夜色正浓,远处珠江新城方向已隐约透出几点灯火,像散落的星子。七年前他牵着童娅的手从火车站出来,少女辫梢沾着南下的雨雾,指着那边说:“哥,以后咱们也要住在亮灯最高的楼里。”“运成。”加林山没回头,声音却像浸了珠江水的石头,“明天见张建川,我穿什么衣服?”“军绿色工装裤,白衬衫。”伊文仲答得飞快,“再扎条旧皮带。别擦皮鞋,穿千层底布鞋。”“为啥?”“他穿西装,你穿工装——让他知道,你是来干活的,不是来领赏的。”加林山喉头一哽,猛地攥紧窗框。木纹深深硌进掌心,那点真实的痛感,竟比七年来的任何一次幻想都更让他确信:这一次,风真的来了。次日清晨六点,伊文仲骑着那辆永久牌二八杠出现在七羊新村门口。车后架上绑着个帆布包,里面是连夜打印的三份文件:一份是海印电器总汇近三年纳税证明复印件;一份是伊文仲手绘的广州老城区送水路线草图,密密麻麻标着“机关单位密度高”“学校集中区”“老旧小区改造进度”;最后一份,是用铅笔写的十五个问题,每个问题后面都打着不同颜色的小勾——红勾代表必须问,蓝勾代表可选问,黑勾代表绝对不能问。加林山已等在巷口,果然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工装裤,衬衫最上面两粒扣子敞着,露出晒成古铜色的脖颈。他身后停着辆擦得锃亮的嘉陵摩托,油箱上贴着张褪色的“喜”字。“哥,摩托车?”伊文仲皱眉。“借的。”加林山跨上车座,甩给他一顶蓝色安全帽,“老王修车铺的,他说这车比自行车快,比汽车省油,送水站第一辆车就得是它。”伊文仲愣住。他昨夜设想了所有可能,唯独漏了这一辆轰鸣的摩托——那引擎声粗粝、莽撞,带着不容置疑的破土之力,像一柄烧红的犁铧,正要劈开所有陈腐的规矩。八点四十分,花园酒店旋转门前。加林山摘下安全帽,头发被风吹得凌乱,额角沁着细汗。伊文仲整理着他衬衫领子,指尖触到那颗微微跳动的喉结。“记住,别鞠躬,别哈腰。”伊文仲低声说,“他要是伸出手,你握,但别摇晃;他要是递名片,你双手接,眼睛看着他左耳垂。”加林山点头,忽然反手抓住伊文仲手腕:“运成,要是……要是他根本没约我们?”伊文仲笑了,把一张折叠的便签纸塞进他掌心:“哥,你摸摸。”加林山摊开纸——上面是张建川亲笔写的字,墨迹未干:“七楼茶室,备好两杯普洱。张。”纸角还印着半枚模糊的指纹,像一枚新鲜的印章。电梯上升时,加林山盯着金属门映出的自己:工装裤膝盖处磨出了毛边,衬衫下摆有一道没熨平的褶皱。他悄悄把那道褶皱抚平,又摸了摸后颈——那里有块硬币大小的旧疤,是十年前扛冰箱摔的。“叮”一声,七楼到了。走廊尽头茶室虚掩着门,门缝里飘出普洱醇厚的陈香。伊文仲抬手欲推,加林山却按住了他手腕。表弟侧头,看见表兄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如潮汐,然后才松开手,自己推开了那扇门。阳光正斜斜切过紫檀木案几,将两杯琥珀色的茶汤照得通透。案几后坐着的男人穿着素灰衬衫,袖口挽至小臂,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银戒。他听见门响,抬眼望来,目光平静无波,像两泓深秋的潭水。加林山脚步一顿。那眼神里没有审视,没有施舍,甚至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悯的确认——仿佛他早已看过这张脸无数次,在七年前的军营,在七羊新村的雨夜,在童娅每次低头避开他人目光的瞬间。张建川端起茶杯,杯沿轻碰唇角:“加林山同志,请坐。”他没叫“加老板”,没叫“林山兄”,叫的是“同志”。加林山喉头一热,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暴雨夜,他蹲在部队大院门口啃冷馒头,裤脚全是泥。有个戴眼镜的新兵递来一把伞,伞柄上刻着两个小字:建川。原来有些线,早在命运落笔之前,就已埋进经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