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螳螂捕蝉(3/3)
空,只见一束黑烟正从房屋后面冉冉升起,乌云般盘桓在诊所上空。轰鸣的余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兰开斯特爵士愣愣望着那片焦黑的废墟,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直到街对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才如梦初醒般飞快转过身。透过破窗可以看到,哈里街的邻居们已经围拢过来了。“啊呀,这可糟了。”兰开斯特爵士挠挠后脑勺,回头望向那片几乎被炸成断壁残垣的地下室入口,他惊魂甫定,可那份属于商户的本能,已然压过了后怕,悄悄占了上风。最先赶到的是隔壁那栋灰砖联排的主人,那是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老绅士,他披着晨衣,脚下还趿拉着天鹅绒拖鞋,显然是刚从书桌前被震起来的。“天哪,兰开斯特!这是怎么回事?”老绅士瞪大眼睛,目光越过爵士的肩膀,落在那扇被震碎的玻璃大门上:“我听到好大一声巨响,是不是煤气管道爆炸了?”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身穿墨绿色丝绒晨袍的胖太太,她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还在整理没来得及盘好的发髻,两个女仆战战兢兢跟在身后,手里抱着披肩和嗅盐瓶。“哎呀呀,你看这烟都飘到我们家院子里了!”胖太太扯着嗓子尖声道:“我们家那幅新买的透纳水彩,可别被这煤灰熏坏了呀!”更多脚步声从街角徐徐传来——拎着公文包的律师,刚从马车上下来的绅士,还有几个穿着围裙跑来的女仆......半条哈里街的人都探出脑袋,朝这边张望过来。一道道饱含探究和询问的目光投来,兰开斯特爵士下意识往后退半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腰板,脸上挂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什么没什么!”他扬声道,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像是在说服自己:“后院地下室的锅炉出了点小毛病,蒸汽压力太大,估计是把......把管道给崩了!”他挥了挥手,试图驱散眼前的浓烟,也试图驱散邻居们狐疑的目光。“小毛病?”老绅士推了推眼镜,视线越过爵士的肩膀,落在那扇被震得四分五裂的大门上:“这可不像是小毛病啊,兰开斯特,你看你这门………………”“修!明天就找人修!”兰开斯特爵士涨红了脸,几乎是喊出来的:“保险公司会赔付的,没什么大不了的,诸位请回吧,请回吧!”那位胖太太皱起眉头,用帕子掩住口鼻,低声对身旁的女仆说了句什么,女仆闻言点点头,踮起脚尖往诊所里张望,结果正好看见福尔摩斯那张沾满煤灰的黑脸,不禁被吓得倒抽一口冷气,连连后退。兰开斯特爵士见状,心知这群围观者一时半会儿恐怕散不了了,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门口,任凭各种目光在身上扫来扫去。吴桐站在门内阴影里,静静看着这一幕。他忽然想起一句不知从哪本书里读来的话:【体面,是中产阶级的宗教。】只要兰开斯特爵士站在这里,矢口否认任何异常,这些邻居们就只能在狐疑中慢慢退去,不是因为相信,而是因为没有证据,也因为......他们都是体面人。果然,老绅士耸了耸肩,说了句“那就好”,转身往自家走去。胖太太还在嘀嘀咕咕,也在女仆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人群渐渐松散下来,有几个看热闹的已经开始往回走。就在这时。一个高个子男人挤开人群,朝兰开斯特爵士走来。他穿着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把收起的黑伞,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宛若是一台被精准调校过的机器。“先生。”他停在兰开斯特爵士面前,微微欠身,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兰开斯特爵士一愣,本能的侧过身来。那男人抬起头,微微一笑:“莫里亚蒂教授向您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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