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长夜余烬(2/3)
的雾,似乎更浓了。在他们视之不及的暗巷里,此时此刻,几名不速之客正在疾步走过。这已经不知是亚瑟·谢尔比抽的第几支烟了。火石滚动,搓亮火星,当火苗跃起的那一剎那,照亮了他筋肉纵横的疤脸和标志性的金发,也照亮了几个跟在他身后的身影,那些身影看不清面孔,只能看到一顶顶正在起伏的报童帽。他们在莱姆豪斯黑暗的巷道间穿行,亚瑟·谢尔比领着人拐进彭尼菲尔德巷时,脚步放得又轻又快。巷子窄得只两人并肩,墙皮剥落处露出底下发黑的砖头,墙角堆着破木箱和空酒瓶,一股子霉味混着尿骚气直冲鼻腔。亚瑟在诊所后墙根停下,把烟蒂扔在地上,抬脚碾了碾。远处的灯光传来,映亮了他手里的玻璃瓶——瓶口塞着团破布,里面晃荡着半瓶浑浊的液体,那液体明显不是酒,在昏暗中泛着粼粼油光。“头儿,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身后一个瘦高个凑过来,声音压得低,帽檐下只露出半截胡茬。亚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拧开瓶盖,把破布往里面又塞了塞。“烧死的又不是你。”他头也不抬:“怕什么?”瘦高个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下午的时候,汤米已经知会过苏格兰场了。”亚瑟把打火机凑近瓶口,破布“呼”地腾起一团橘红的火焰:“他们出警不会很快,再说了,这里是东区——”他顿了顿,手臂抡圆,酒瓶在空中划出一道燃烧的弧线。“——死个把人,烧间屋子,算不得事!”哐啷一一!!!玻璃窗应声炸裂,火焰裹着油料泼进屋里,瞬间在木地板上摊开一片跳动的金黄。火舌蔓延,顺着桌椅腿往上爬,飞快舔上书架,药柜的玻璃在高温下噼啪炸响,草药和纸张燃烧的焦糊味混在浓烟里,从破窗洞里滚滚涌出。后面几个手下见状,纷纷划亮火柴,一只只燃烧瓶接二连三砸进去,火势轰然窜起,木结构的老房子像根浇了油的干柴,转眼就烧成了根通天的蜡烛。火光把半条巷子映得通红,热浪扑在脸上,烤得人皮肤发烫,在雾都迷蒙的阴夜下沟通起一道扭曲的红光,诡谲又狂暴,犹如迷迷蒙蒙点亮了一根通天火烛。亚瑟退后两步,眯眼看着那扇他们刚砸碎的窗户————大火已经卷上了窗帘,布料须臾片刻间被烧成焦黑的余烬,在热风中扭曲颤抖。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走。”他转身离去,大衣下摆在火光里甩出一道黑影。几个人迅速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黑暗里,只剩下那栋房子在寂静的深夜里熊熊燃烧,木头坍塌的闷响和火焰的咆哮偶尔传来,火光明亮,远处传来救火的呼喊......对面三楼,窗帘缝隙后面。苏玉秀的食指死死扣在相机快门上,指尖压得发白。透过取景框,她清晰看见燃烧瓶砸进窗户的全过程,清晰看见火焰如何像活物般扑出来,再如何吞噬掉满屋的桌椅、书架、药柜.....最后湮灭了整座诊所。她感觉呼吸都哽在了喉咙里,什么话都说不出。直到此刻,她才蓦然明白——为什么吴桐当时要她来这间空屋,为什么一定要她带上相机,为什么他口中的“大新闻”要等到深更半夜,来在这样一间漆黑安静的房间里。原来,他早就料到了。他算准了对方会报复,算准了他们会来烧掉诊所,所以提前布置,把一切重要的东西全都转移到了这里,还安排了自己,成了这场纵火的唯一记录者。快门声在死寂的房间中,接连响起。咔嚓、咔嚓、咔嚓———指尖加力,她飞快按动快门,镜头追着火舌舔舐屋檐,追着浓烟滚滚升腾,追着对面那扇烈焰熊熊的诊所窗户,相机的金属机身在她手里微微发烫,就像正握着一块从火场里抢出来的炭。“好了。”吴桐的声音从身后突兀传来,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情绪。苏玉秀猛地回过神,手指从快门上松开,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缓缓直起身,转过头来,而吴桐也伸手拉下了墙边的灯绳。啪。昏黄的煤气灯光霎时间洒满房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苏玉秀看见,靠墙垒放着整整齐齐的书籍和病历本,几个扎紧的麻袋堆在角落,散发出淡淡的草药味,每个袋子上都写了标签,都是人参灵芝犀角这类珍稀道地药材。令人哭笑不得的是,窗台上整整一溜,摆着孟知南的瓷娃娃和布玩偶,还有那套吴桐常用的青花瓷茶具,此刻正安然放在房间中央的小圆桌上——他甚至连这些小玩意儿都带出来了,尤其是孟知南的宝贝们。这里不是临时躲藏处,这里是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完整庇护所。“都拍下来了吧?”吴桐走到桌边,拎起茶壶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动作语气寻常得就像是在自家客厅招待她。苏玉秀喉头动了动,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凉水滑过喉咙,才堪堪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拍......拍下来了。”她放下杯子,声音还有点发额:“从第一个燃烧瓶砸进去,到整间房子烧起来......每个角度都有。”她眼神中的仓惶很快变成愤怒:“明天——不,今天天亮,我就能把照片和报道一起发出去,《剃刀党深夜纵火,华人诊所化为灰烬》,我一定会揭露他们的恶行!”吴桐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那就好。”他说:“我给了你新闻。”他顿了顿,抬起眼帘看向她。“现在,给我我想要的吧———带我去见安妮·贝桑特。”苏玉秀一怔。她突然想起今天下午,在电报末尾,吴桐曾对自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