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灰蓝色的兽瞳在昏暗中,倒映着男人写满震惊和迷惘的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呵……”陆珩渊看着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忽然自己先笑了出来。
笑声很轻,带着一股子脱力后的荒唐感。
神仙?他到底在问什么蠢话。
他伸手,有些粗鲁地揉了揉封月的脑袋,把那身柔顺的毛发揉得一团乱。
“管你是什么神仙妖怪,反正是我捡回来的。”
他站起身,环顾这间被弄得乱七八糟,还残留着陌生人气息的小屋,一股强烈的厌恶涌了上来,“这破地方,一分钟都不能再待了。”
钱是人的底气,此时在这个年代兜里揣着几百万,那就是财富自由。
他不再犹豫,立刻开始行动。
那几个早就打包好的蛇皮袋被他重新检查了一遍,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双开胶的解放鞋,还有那个装着老家照片的饼干铁盒。
最后,他从枕头夹层中摸出了那张银行卡,用一块手帕仔仔细细地包好,塞进了最贴身的内衣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弯腰,一把将桌上的封月抄进怀里,用那件最厚的外套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走了,月饼。”陆珩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我们搬家,去咱们自己的家。”
夜色吞没了城市。筒子楼的走廊里,黑暗是唯一的住户。
这里没有灯,从不为谁点亮。
晚归的人,只带着一身疲惫,和自己的影子一同被黑暗吞噬。
陆珩渊背着所有的家当,抱着封月,一步步走下楼梯,没有回头。
新买的房子在城郊一片安静的老城区,陆珩渊凭着白天的记忆,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他掏出那串崭新的钥匙,手有些抖,试了好几次才将钥匙插进锁孔。
“吱呀……”
一声悠长的、仿佛从旧时光里传来的声响,大门被推开。
一股混合着尘土、枯草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与筒子楼那股阴暗的潮气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属于阳光和土地的味道。
门后,是一个远比白天看起来更宽阔的院子。
巨大的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将稀疏的星光切割成破碎的影子,洒在疯长的杂草上。
院子尽头,那栋青砖灰瓦的平房沉默地矗立着,黑洞洞的窗户,透着一股被岁月遗忘的孤寂。
陆珩渊站在门口,一时间竟有些踟蹰。
第一次花了那么多钱,当时的冲动,让他有了从前从未奢望的房子,有了房子,他就能在这个全国经济数一数二的城市有了能上户籍的机会。
他有机会把老家的父母接来一起住,让他们远离那些糟心的亲戚,远离从前的无力与无奈,一时间,他百感交集。
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他的世界一直在被刷新,见识从前从未见过的繁华,内心中那闭塞的小乡村似乎都被铺满了柔和滤镜,让眼前的未来都清晰起来。
怀里的封月却已经等不及了。
他从外套的缝隙里钻了出来,轻巧地一跃而下,四只小脚稳稳地落在土地上。
他没有丝毫的害怕,那条粗长的尾巴高高翘起,带着巡视领地的国王才有的派头,一头扎进了比他还高的草丛里。
看着那个在黑暗中快速移动的白色身影,陆珩渊心头那点不安忽然就散了。
他笑了笑,将行李扔在门边,自己则走到院中的石阶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手指间。
最后他看看封月,把烟放进烟盒中,准备把烟和一会儿打扫出的垃圾一起扔了。
没过多久,封月就从草丛里回来了。
他嘴里叼着一只还在挣扎的大兔子,步伐优雅地走到陆珩渊脚边,把战利品往他脚上一扔,然后仰起头,喉咙里发出邀功般的“嗷呜”声。
“行,你厉害。”陆珩渊被他逗笑了,他抬手捡起地上的兔子,还挺沉的,然后把封月抱到自己腿上,“喜欢这儿,是吧?”
封月用头顶蹭了蹭他的下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喜欢就好。”陆珩渊抱着怀里温热的小东西,抬头看着那栋属于自己的老房子,心里从未有过的踏实,“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有院子,有房子,写着咱自己名字的房产证。真的和做梦一样。”
他抚摸着封月顺滑的背毛,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去,那双总是盛着朴实光彩的眼睛里,透出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和忧虑。
就算是这种表情,他优越的长相还是让他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月饼,你知道吗,那笔钱,我拿着心里发慌。”
他低头,用极轻的,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音量说,“那不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