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婴垂眸道：“千山鸟飞绝。”
雪鳞春秋笔在空中划出苍劲弧线，一瞬间殿内温度骤降。
千万座山峦拔地而起。
白雪如潮水漫过峰巅，盘旋的飞鸟刹那间化作虚影消散，只留无垠白幕笼罩天地。
第一句出来，众人的目光就变了。
习正信赞叹道：“一开篇就以俯瞰寰宇的视角，将千山纳入视野，瞬间营造出雄浑壮阔的空间感。”
紧接着“鸟飞绝” 三字。
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走这片天地间所有的生命迹象，让无边山峦瞬间陷入万籁俱寂。
一学子不可思议的说：“画面感太强了，哪怕没有那支笔现场造景，脑子里也浮现出来了。”
更多人则是目光灼灼的望着迦婴。
他们迫不及待，想知道她下一句怎么填。
“万径人踪灭。”
雪鳞春秋笔绕梁三匝，笔尖滴落的雪墨如活物游走，蜿蜒山路、林间小径尽数被银白覆盖。
连半枚脚印的痕迹都被悄然抹去。
迦婴声线陡然清冽：“孤舟蓑笠翁——”
雪鳞春秋笔急坠而下，在空中甩出墨痕。
一叶孤舟瞬间成型，蓑衣老翁头戴斗笠静坐舟中，单薄身影与寒江形成鲜明对比。
任凭风浪在笔端翻涌，岿然不动。
最后“独钓寒江雪”五字出口时，雪笔疯狂旋转，空中飘起细碎雪粒，老翁手中钓竿垂入翻涌白浪。
人与舟、雪与江。
在雪笔勾勒的光影中，逐渐凝成绝美的剪影。
一连过了炷香的时间，众人还沉浸在震撼之中，久久无法从这片苍茫寂寥的雪景中回神。
“外面下雪了！”
不知是谁忽然开口提醒。
人纷纷转头朝着外面看去，只见茫茫天空先落下碎玉般的细雪，悄无声息地覆上青瓦。
可不过眨眼间。
雪势骤然增大，化作漫天翻涌的鹅毛大雪，狂风卷着雪团撞在朱红廊柱上，天地间瞬间被混沌的白幕笼罩。
“海州还会下雪？”
所有人都震惊了，还有人不可置信地跑了出去。
直到其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触及掌心逐渐融化，只余下冰凉的水渍，恍惚间竟分不清今夕何夕。
究竟是诗境照进了现实，还是现实闯入了诗中？
那人猛地回头高呼道：“真的下雪了！”
这里是海州啊！
地处热带北缘，属于热带季风气候。
终年酷暑，长夏无冬。
——这跟六月飘雪有什么区别？
虽说修士随手施个小法术就能造雪，但大多数没出过海州的年轻儒生，哪里见过如此铺天盖地的盛大雪景？
一时间，整个海州城都沸腾了。
“《江雪》是当之无愧的千古绝句。”
黎苍又偷偷瞥向迦婴。
他心里直感叹：萧老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两人说是师徒，其实萧老根本没教过几天，不过挂个名而已，弟子就自学成才了。
当今圣儒不过三位。
可像迦婴这般天赋卓绝的，翻遍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就连陆老飞升前，都亲口说过——
她是儒道未来的领袖！
这一刻，就连黎苍都有些嫉妒萧老了。
大多数儒修年轻时游走四方，有所悟后会寻一地界潜心修炼、研学，将自己一身经历写进书里。
等出了书，迦婴就是新一代圣儒！
——他们无极书院一门双圣儒啊！
这两人还是师徒，这是多么好的一段佳话啊，黎苍这个做院长的半夜做梦都能笑醒！
而其余院长的心情，就不怎么美妙了。
主要黎苍笑的太欠揍了。
习正信忍了又忍，但听着黎苍旁若无人的大小声，他还是忍不住想给黎苍找点不自在。
“迦婴啊！”
习正信十分亲切的拉拢道：“你不愧是陆老最看好的后生啊，颇有一代诗仙之风采。”
“往后咱们海州的诗会，若没你坐镇，可就少了主心骨！”
“你也久不回海州了。”
说着说着，习正信就直接起身朝着迦婴走来，在她身侧就坐下了，语气那是十分的关爱。
“这次回来，是不是得多待一段时间？”
“不如常来我们瀚海书院走动啊！毕竟瀚海书院是海州的州院嘛，天下书籍都在我海州黄金阁，你可以随便看！”
黎苍顿时炸了！
他的位置本就在迦婴隔壁的长案上，这会儿跟习正信是一左一右围着迦婴，直接越过迦婴去扯习正信的胡子。
“你个老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