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看着赵小姩木呆呆的表情,惊讶地说:“不是说脑震荡吗?怎么摔傻了?”
赵小姩搜寻着记忆里的人脸图谱,终于把这副贱嗖嗖的嫌弃面孔对上了。
“你闭嘴小声点,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好好好,我不像你,冬天还想下河游泳,给自己游进医院来了。”
“常叽叽你要再吵,我揍你!”
“好好好,你吃橘子还是苹果?对了,橘子上火,我削一个苹果给你,要不开一个黄桃罐头?庆祝你逃过一劫?”
赵小姩看着眼前这个表演夸张的表弟,头又晕了。
“常叽叽,不用显摆你带的东西,我家的鸡鸭鹅猪你吃少了?”
“赵小姩,你没赶上大年别吃醋,兔子尾巴尖尖挺好的。”
一提这事,原来的赵小姩就会生气,赵小姩是立春前一天生的,属兔;立春这天生的人就属龙了,而这位幸运表弟常喆就是立春生的。
按照以前汉族人的过年历史,立春这天才是真正的春节,所以表弟的出生就显得特别吉祥,取名常喆。
常喆是二舅的儿子,从小就赖在自家混吃混喝,顺便和赵小姩吵嘴打架,直到赵小姩弟弟赵国宝出生,赵小姩有了小帮手,战局稳定了,两人之间就剩下了互讽和吵嘴。
上学认字后,赵小姩给常喆起外号“常叽叽”,喆,就是两个吉呗。
从前有姑表亲一说的,大人们总是开玩笑,把这两个小冤家凑一对。
直到这两人上了初中,知道了近亲不能结婚后,干脆互相躲着不见面了。
赵小姩嫁人了,常喆像雨后春笋一样又冒了出来。
吃上了常喆削的苹果,赵小姩平静了。
“常叽叽,罐头留给我姆妈吃,朝里面放放。”
“不是你受伤了吗?好的该你吃啊。”
“我姆妈昨天下午动了手术,开了刀,摘了一个大瘤子。”
“我的娘唉,咋发现的?进医院就开刀了?”
赵小姩把昨天下午的事和常喆简单说了一遍。
常喆突然顿悟了:小姑手术后正在睡觉,怪不得赵小姩不让他大声说话。
见赵小姩啃着苹果不想搭理自己,他目瞪口呆了一会,觉得实在不可思议,找医生和护士求证去了。
赵家和医院绑定了吗?进来一个,放倒一个,不会是赵小姩忽悠他吧?
过了一会儿,常喆垂头耷脑地回来了,看着赵小姩就像看着一个癌症晚期的病人,眼中有震惊、怜惜、痛苦和不可置信。
“小姩,我再也不气你了,你有啥想吃、想玩的都告诉我,我能做到的一定做到。”
“先安静会,看着我俩的吊针,打完了提醒护士换药。我头晕睡会。”
“好好好,你睡吧。”
只要有人看着,赵小姩就想睡觉。哪也去不了,赶紧睡足养好精神。
打工是很累人的,赶工期一天干十几小时是常事。每天只干八小时,那是国营企业。私企全靠加班加点挣计件费,熬工时是日常现象。
在这样恶劣的工作环境中,工人都养成了秒睡的习惯,无事赶紧睡觉。
常喆坐在凳子上,看着一左一右两个陷入沉睡的亲人,感觉安静得可怕。
什么时候生命又薄又脆的跟鸡蛋壳似的呢?一碰就倒下了。
昨天在上溪镇遇见了姑父和赵大青,知道赵小姩车祸住院了,小姑在照顾,今天就来看一看。
结果是两人都躺下了,
常喆是一年多前退伍回来分到了上溪镇派出所,相亲认识了公安系统的明华,三个月后就登记结婚了。
明华是梦泽县缉毒科的,总是很忙,怀孕了还去出差,不知道这几天能不能回来。
两人的宿舍小家就安在梦泽县后街的一个家属院里。明华不在家,常喆就留单位值班,攒假等她回来。
想起明华,常喆就心疼。以前少见如此尽职尽责、忙碌不停的女人。明华的工作内容大部分是保密的,两人见面只聊家常和常喆的工作,明华也不喜欢社交,身上有着冰冷严肃的“公安气”。
亲戚之间的人情往来,主要靠常喆维护,其他人一年到头也难见到明华一面。
常喆是六十年代少有的独生子女,父母都是地质队的,唱着“我为祖国找石油”奔赴了边疆戈壁,让小小的常喆留守在江南水乡,跟奶奶过。
奶奶孙女孙子多,照看不过来,常喆就被送到小姑家。
常喆的妈妈是北方人,高大健壮,遗传给常哲一双溜直的大长腿和挺拔的身材。
还有一张永远不愿意吃亏的嘴,尽管是寄人篱下,差点就鸠占鹊巢,十几年锲而不舍地和赵小姩抢夺生存空间和亲人的爱。
直到上了初中,知道不能和赵小姩永远在一起了,他才离开赵家庄回了奶奶家,毕业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