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洗卸妆后,她仍是没有困意,在屋里来回走着,琢磨着要将这两盏灯挂在什么地方。
“阿暻,我想把这两盏灯挂在那里,进门就能看到,躺在床上也能看到。”顾翎昭指着屋内花罩一处斜角,示意叶暻将花灯竹柄插在骑马雀替的镂空处。
“好,我来挂。”叶暻走到花罩下,抬手不费力地将花灯挂到顾翎昭指定的位置上,回身路过她身边时,长臂一拦将人抱起,径直走向了床铺。
“唔,你干嘛呀。”
叶暻轻轻将顾翎昭放在床上,吻了吻她的额头“时候太晚了,你该上床睡觉了。”
顾翎昭反搂住叶暻的脖子,仰头问道:“你今天开心嘛?”
“当然”
看她这样高兴,他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顾翎昭欣慰地点点头,翻身躺到床内侧,又抿着唇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叶暻勾唇轻笑,乖乖地在她身侧躺下。
顾翎昭很快钻进他的怀里,张臂抱住他的腰,闭眼轻声道:“今晚的烟火好好看......过年的时候,会不会有更漂亮的烟花?”
“喜欢烟花,明日可以让人接着放。”
“可是物以稀为贵,看久了,万一倦了怎么办?”顾翎昭不知想到什么,嗖一下睁开眼睛,幽幽盯着叶暻“你与我待久了,会觉得厌倦嘛?”
“......”
“你什么不说话?”
叶暻将顾翎昭拥在怀里,用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眼里的爱意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昭昭,我爱你,我与你多待一天,就会更爱你一分,永远永远都不会厌倦。”
“那......你真的永远只爱我一个?”
“是,永远只爱你一个。”
顾翎昭眼珠转了转,试探地问道:“那你日后,还会不会娶其他人?纳个三妻四妾什么的?”
“绝对不会。”
顾翎昭重新闭上眼,嘴角的笑意却是压不住的。
叶暻就这样静静望着她,直到感受到她的呼吸平稳,人已熟睡,他方才缓缓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描绘着她的眉眼轮廓。
他不是很开心,他很害怕,顾凌枫的出现让他很难不去设想那个最糟糕的结果,心里一片冰凉,哪怕顾翎昭这样亲密的贴着他,他也难有任何旖旎想法。
夜还很长,他舍不得合眼,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也许她现在还愿意抱着他睡觉,但明天就会对他怒目而视、拔刀相向……
夜晚幽静,烛火昏黄,叶暻眼睛有些干涩,闭目歇了片刻,却忽然感到怀里人猛地一抖。
“昭儿?!”
叶暻仓惶看向顾翎昭,却见她双目血红,眼睛死死盯着他……
“昭昭,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叶暻强装镇定,想去抚摸她的后背,手指却蓦然摸了一个空。
周遭环境突然扭曲生变,万丈高台凌空拔起,银河星月眨眼间已近在咫尺。
高处冷风阵阵,不多时,便可将活人身上的暖意撷取殆尽。
叶暻呼吸急促,他飞快转身察看着四周,却发现四面围栏之外皆是深不见底的瘴雾悬崖。
不对,不对劲,顾翎昭呢?他的顾翎昭呢?!
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蔓延上来,叶暻猛地回头,发现顾翎昭就倚坐在白玉栏杆上,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弯曲踩在横栏上,她身后没有任何阻挡,一阵风来,或许就能将她单薄的身体扔下高台,再次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叶暻额头冷汗涔涔,他一步一步慢慢靠近顾翎昭,将手伸向她,用最轻柔语气道:“昭昭,昭昭......”
顾翎昭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眼中一片幽冷,眸色深处还夹杂着憎恨。
叶暻喉间一哽,心脏似已不会跳动,他最怕她这样的眼神,可兜兜转转间,什么都没有改变......爱早已面目全非,恨却难以抹平分毫。
“昭昭,不要坐在那里,太危险了,你先下来,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
叶暻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生怕嗓音稍有抬高......然后重蹈覆辙。
顾翎昭眼珠直直盯着叶暻,眼眶泛着血红,浓重的哀伤渐渐取代了仇恨,她的一个眼神就能令人感知肝肠寸断滋味。
可悲的是,叶暻对这个眼神竟不觉得陌生,那是他最不敢回顾的记忆,里面藏着他无尽的后悔和遗憾。
“昭昭,你先下来,别做傻事。”叶暻迈着发软的步子,一点点靠近顾翎昭。
“......叶暻”
“我在,我在这里。”
“你是来救我的吗?”
“是!我是来救你的!昭昭,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想救你!”叶暻此刻早就泪流满面,但自己却毫无知觉,他距离顾翎昭已经很近了,只需再靠前一步,就能抓住她的胳膊。
而这时,顾翎昭竟也缓缓朝他伸出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