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煦转变话题的能力十分拔尖,表情切换自如,只一眨眼,那几分暧昧便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是。”寇韫神意自若,丝毫没有亏心。
将人出卖了,还专门告诉他,一般人很难接受。她乐意给他时间,耐心等候他的下一个问题。
夏侯煦视线朝下,落在那大咧咧摊着的所谓布防图上,“小婶婶就这么把自己通敌叛国的行径捅出来,不怕本王治你的罪?”
“怕呀,可王爷不想知道我此举的目的?”
“说来听听。”夏侯煦抬眼,露出眸中一点期许。
“我与庆阳联合,必然得给出诚意,这布防图,便是我最大的诚意。”
合作不同于协助,双方皆要有所付出,无主次之分,还需互相信任,方能将利益最大化。
而信任比付出更加重要。
取得信任的过程是漫长的,想在有限的时间内获取信任,就得下一剂猛药。
“所以这图,是真的。”没有疑问,夏侯煦言语肯定。
寇韫扬眉低笑,“当然,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李珹也不是傻子,用一张假图,便能引诱出来。”
“舍我云姜的孩子,套你的狼?”夏侯煦不怒反笑,他本来还在疑惑她这图从何得来,如今瞧她这理直气壮的模样,倒是不打算追究了。
显而易见,她有绝对的底气,不论这底气是来源于她手下神出鬼没的天镜军,还是其他。
她连夏侯朝都能杀,弄到一张边防图,算不得难事。
“请君入瓮,兵不血刃拿下庆阳,王爷难道不心动?”
庆阳小国,真要打也出不得什么劲儿,但不费一兵一卒并吞,还是极有诱惑力的。
兵不血刃这一招,寇韫应当十足熟练,往日的向梁深有体会。
他怎能不心动。
“庆阳与你有何仇怨,非得致其灭国?”夏侯煦好奇问道。
“我以为,王爷知晓。”寇韫眸光顿深,面上笑意不散。
闻言,夏侯煦下意识瞧向桌角的方形木匣,里头装着从天音阁拿回来的那炷香。
他不表态,她又添上一点柴,“看来,挽月姑娘对王爷,并非知无不言。”
昔日她那当心枕边人的提醒响在耳边,混上今时之语,夏侯煦的心被轻轻搅乱。
“王爷先前以祝廉为饵,试图钓我上钩的时候,应该已经知道,我的父亲死于祝廉之手。”
“祝廉是受齐绍之命,王爷也知道。”
寇韫冷不丁摊牌,令夏侯煦神色一滞,见她表情无有异常,他便据实回道,“是。”
“那他的真实身份,王爷可有查过?”
他眉心微蹙,摇了摇头。
“祝廉原名李清,是庆阳国君李珹的私生子。”
“这事,王爷不曾知晓吧?”寇韫语气平淡地添柴又加火。
“他在伍周潜伏多年,仅仅是为了除掉我寇家,还是有更深层的原因,应当不用我多说。”
“至于挽月姑娘……”寇韫搭在桌上的左手前伸,刻意在方形木匣前停下,“那便是王爷的家事了。”
“庆阳如同田里的泥鳅,无孔不入,能潜在伍周,同样也能钻进云姜。”
“王爷,可得当心啊。”
她指尖轻敲桌面,声音仿若一颗颗碎石,激不起惊涛骇浪,却能令水面涟漪层起。
夏侯煦神情端肃不少,适才脸上时不时挂起的轻浮无影无踪。
“还有一件事,忘记同王爷说。”寇韫扫过他的脸,继续补充,“庆阳狡猾无比,自己一人是绝对不会冒头的。因此,这联合,还有伍周一份。”
寇韫觉着,她应当是世上最懂诚信交易之人。
对所有人都实诚,甚至细心地,为每个人都量身定制了独一无二的实诚。
夏侯煦知晓她与李湘然接触,迟早猜出她们的谋划,倒不如大大方方摊牌,赚上一点信任,顺势再给他挑个内乱,分散精力。
夏侯煦显然也为她的实诚所折服,薄唇一扯,“小婶婶,说得可真细致。”
他双手十指交错抵在桌面,倾身向前,眼睛宛若野狼盯着猎物般,泛着绿光,“不怕本王连着伍周一起吃?”
寇韫不以为意,“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吃便吃了。”
夏侯煦轻嗤一声,刻在骨血里的谨慎又让他止住笑,追问道,“当初李清这肥饵都钓不上你这条大鱼,现下,又为何自己找上门来?”
寇韫挑唇一笑,“因为比起一条鱼,我更想做个人。”
“你想要的,不只是这些吧?”夏侯煦制住即将飞扬的眉眼,步步紧逼。
被戳中心事,寇韫不恼不急,大胆包身接着他的话道,“我还能要什么?”
“总不能,当着王爷的面,说我还想连着云姜一锅端了吧?”
屋外声音稀落,她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