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将园中花草喝退半数，但也还有另外半数枝叶正在顽强地生长着。
道路曲曲弯弯，精心修剪过的枝叶模样大差不差，加上夜里光线不足，即便是熟悉地形的人站在园中，也得愣神一阵。
两盏灯笼在夜色中尤为显眼，但由于树叶和枝条的掩护，它们并不太容易被人发现。
两方灯火随着掌灯之人的步伐摆动，向着同一方向前行。
两人脚下皆无迟疑，不需停下来分辨方向，仿佛早已熟门熟路。
扬起的风还没有吹过一圈，人便已经凑到了一起。
尽管附近无人，但这两位也足够谨慎，一番交头接耳之后，除了她们双方明确了消息内容，其余的，就连路过的风，也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继续盯着。”
“明白。”
灯火短暂地交汇，随即又旋身划出了两道黄色的弧线。
……
流心殿。
夏侯煊的后宫目前仅有两人，皇后自然独占一宫。而胡晏虽只是小小的答应，但因无人“分享”，倒也能占据一殿。
镜中人眉眼若画，一丝胭脂未染，半点妆粉未施。如缎的墨发随意披散，浅藕色的中衣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段。
合着的门昏昏欲睡，毫无防备地被人推开，发出“咯吱”一声惊叫。
胡晏素手轻抬，将悠然垂落的一缕发丝拨至耳后，望着镜中出现的另一人。
“你似乎还是不习惯这宫中的规矩。不过，进屋前先敲个门，应当也费不了多少功夫吧？”
绮霜一愣，“这，咱们都是一家人，就不用这么讲究了吧？”
“这还算讲究？在宫里头做事，自然得谨言慎行。关起门来，想说什么都行，但该有的样子，还是得装一装。”
胡晏朝门口的方向点了点下巴，“外边可还有人守着呢。”
“这才进宫多长时间，就开始说教了……”绮霜压下躁动的手，不满地嘀咕。
果然人啊，一旦沾上金钱权势，就会变样。
胡晏投去疑惑的目光，“你在说什么？”
绮霜向着屋外掀了掀眼皮，声音不减，“这你倒是不用担心，外头都是咱们的人。”
胡晏惊讶地瞪圆眼睛，又立时平静下来，语气中带了些许崇拜，“不愧是爷。”
绮霜骄傲地昂起头。
胡晏拿起檀木梳，自己动手打理头发，“今日皇上又昏过去一次，是因为刺激过大，还是那药物的作用？”
前头夏侯朝离世，夏侯煊便倒过一回，这次叶珩亡故，又撑不住了。
不论是站在何种立场，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即使是与之不相干的人都会觉得有些难以承受。
“这我如何能知道？”
绮霜两步走到她身侧，却没有接过梳子，去做自己的本分活，反而径自将手探向妆匣背后。
极其细微的咔哒声响起，被各式珠钗玉饰遮挡的暗格开启，绮霜捏起一个黑色的小瓷瓶。
“不过我方才拿到消息，说皇帝最近经常觉得脑袋不舒服，想必，就是这玩意儿的作用。”
胡晏从她手中取过瓷瓶，冰凉抵着掌心，“这东西，连太医也查不出来？身体亏损明显的话，他们就不会有所怀疑？”
绮霜冷冷哼出一声，“这毒药效没那么快，需要到达一定的剂量，才能致死。市面上也见不着，一时半会儿，他们查不出来。更何况……”
只要主子不想让人查，那便是不可能查得出来。
“何况什么？”胡晏追问，手中动作顿住，“不会，那太医也是……”
绮霜斜了她一眼，目光凌厉，“不该问的别问。”
她却不惧，反扯出一丝笑，“咱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担心什么？”
现在倒是一条绳，可这绳又不是铁链，谁知道事成之后，会不会断掉。
绮霜将瓷瓶夺过，放回原位，借着低头的瞬间，掩去眸中的异样，“你现在该操心的不是这个。”
“今日皇后可是歇在长明殿，你得抓紧了。”她接来梳子，给胡晏梳理着温顺搭在肩背的头发。
“小皇帝跟他那小叔倒真是像，都是痴情种。堂堂皇帝，还能低声下气去求一个女人。”
“就这个身份，只要他想，全天下的女人都是他的，到底是有多想不开，非得吊死在一棵树上。”
“你这般折腾，日日去长明殿送吃送喝，就算不能发生什么，也应该得混上个脸熟啊，这人竟是无动于衷。”
人是不多搭理，但好在那点心是吃了，也不算白费功夫。
胡晏对着镜中的自己牵起唇角，“这点我倒是喜欢，生在皇室，能有如此专情，实在稀罕。”
绮霜被那笑颜晃了下眼睛，这张脸的确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