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冷风环伺,寒刀随着脚步断断续续割过,在柔嫩脸颊上留下冰凉的痕迹。
又蓝一手拎着填满茶水的壶,一手叩门,得到了屋内人的允许,方才推门而入。
梳妆台前,女人腰身挺直,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身后。周身轻烟缭绕,一眼便知是沐浴之后的景象。
再将视线斜着下移一些,望到铜镜当中,却见那女子的脸皮悬了空。
撇开捏在脸皮上的一双手,那连着躯体的脖颈、如瀑般的长发竟都不知去了哪儿。
又蓝心里咯噔一下,一丝凉意直从脊背往后脑勺窜。
这要不是知道实情,恐怕都得被吓厥过去。
不过此刻,她更多的是好奇,放下茶壶便往近处去看。
白沁竹如同志怪话本中的妖精一般,两只手将明艳的面皮展开,对准自己的五官,一点点贴附上去。
边边角角自然也不会放过,指腹轻轻拂去,将新添的面皮与本来的皮肤完美吻合。再眨眼,便寻不到一丝异常。
一个崭新的王妃出现在又蓝面前。
她下意识抬起手要鼓掌,“沁夫人手可真巧!”
白沁竹披着寇韫的皮,学着寇韫平日的笑容,将嘴角调整到合适的弧度,“你该叫我什么?”
“哦,王妃!”
“乖,紧着点,可别露馅儿了。”
又蓝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家王妃的脸瞧。
算算日子,王妃应当也该到了,不知路上可有颠着累着,又是何时才能回来?
小丫头在心里念叨了好一阵。
白沁竹看她不说话,便起身朝床榻走去,“歇着吧。”
这活并不只是顶着脸什么都不用干,时不时也要按照这张脸主人的嘱托,去街上转悠一圈。
幸而没有人上门搅扰,倒也算是轻松。适当活动活动,还能有助睡眠。
她刚将自己埋进暖和的被窝,却是鼻尖刺痒,禁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不追究原因,她只裹紧了被子,便合眼入梦。
……
品香楼人潮渐退,一楼余下的三四桌皆是单独一人,若是自言自语,会显得奇怪,于是便都只是专心鼓腮嚼食。
二楼雅间内,油灯捻子上举着的火苗无风自动,带着夏侯煦的眸光也摆荡了一下。
“主子,既然徐老都点了头,这事便算是成了一半。”暗处的角落里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只闻声却不见人,更添诡异之感。
夏侯煦的唇角掠过一丝嘲讽,“他早就该点头了,不过就是故意端着那股清高劲儿,非得捧着那死人的骨灰装什么忠心不二。”
他的母亲是徐嬴最疼爱的女儿,他身上多多少少也流着徐家的血。
可徐嬴却在册立太子之时,默不作声地,任由那个民间贱妇生的野孩子抢夺了原本应该属于他的位子。
若不是需要助力,这个所谓的外祖,于他而言也没什么太多的意义。
暗里的影子似乎叹了口气,“徐老也是迫不得已,先皇本就对他有所忌惮。若他再坚持反对夏侯煊继位,惹怒了先皇,被连根拔除只是时间问题。”
“楚家如今正得势,夏侯朝亦趁机提拔了不少人上来。再忍下去,便真是得被人踩到头上了。”
夏侯煦鼻子哼气,视线落在那瓶不曾温过的凉酒上,那是他为了讨好他这位外祖,特意摆上的。
“夏侯炽已经动作,估摸着很快,他那担任京军副统帅的舅父便能收到消息。虽然不能立时拉拢,但也能让他们异心萌动。”始终没有现身的鬼影径自说道。
夏侯煦为自己倒上一杯凉酒,酒入喉头,寒意沁心,让他不自觉团起眉,“本王那小婶婶呢?”
鬼影回道,“除了出门的次数比夏侯朝在时多了不少,倒是没发现有什么反常。”
“哼,本王倒是要看看,她能憋多久。”
夏侯朝是不容易动,但他身边的人就说不准了。
“正好入了冬,且先让那雪球滚着吧。”夏侯煦眸波翻涌,用热茶将凉酒带来的些许不适压下,又挑出一抹笑。
“至于那楚家,本王有别的打算。”
……
连云关,军营。
篝火或往高了窜,或向横了长,总是定不下形状,唯有其散发出来的炙热气息未曾减弱。
天一冷,一群人围在火堆旁高举酒碗痛饮,便成了再有趣不过的事。
烈火和酒不仅能驱散寒凉,亦能赶走边境的孤寂冷清。若是不慎醉倒,还能顺着梦境重归故里。
虎背熊腰的铁汉子喝醉后,也能软成一滩无力无形的水。
半夏从营帐里又拿了一件厚披风,刚掀开帐帘,只往外迈出几步,便远远瞧见一个人将自己卷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家王爷的腿。
他的后背猛然一僵,脚下不知是被什么驱使,神魂还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