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早就做好了长子一家搬走的心理准备,甚至觉得这是必然。
但真到了分别的时刻,心里终究不是滋味,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好在孙子争气,找到了活路,不但能养活自己一家,还能反过来接济他们,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是老天爷给阳家留下的一线生机。
他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地说道:“租好了……也好,也好。有个自己的窝,比什么都强。你们……往后好好过。”
“爷爷放心,我们会过好的。”阳光明郑重承诺。
得知今天晚上不但有鱼吃,还有白花花的大米饭,家里的女眷们都不用招呼,自发地高高兴兴涌向灶间,开始忙碌起来。
淘米的淘米,收拾鱼的收拾鱼,烧火的烧火,气氛前所未有的热烈。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主屋里只剩下阳汉章和阳光明爷孙俩。
阳汉章示意孙子坐到炕沿上,压低声音,神色严肃地问道:“光明,你跟爷爷说实话,那东跨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每月租金多少?”
阳光明知道瞒不过精明的爷爷,便如实相告,包括每月二十斤大米的租金,以及自己对此的信心。
阳汉章听完,沉默了许久,脸上露出震惊和思索的神色。他显然也没想到孙子租的房子条件这么好,代价也如此“特殊”。
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也有这个把握,爷爷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是……这事具体情况,就不要跟你两个叔叔细说了。”
他目光深沉地看着孙子:“人心隔肚皮。你们搬走,日子要是过好了,他们知道了详情,难免心里不平衡,生出些是非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阳光明点点头:“爷爷,我明白。”
阳汉章又道:“以后你们搬走了,日子要是真过得宽裕,有能力的话,在你二叔三叔实在过不下去的时候,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毕竟……血脉相连。但也记住,帮扶要有度,不要好事变成了坏事,惹出是非来,主要就是眼前这一个月最难熬。
等下个月,他们各自发了饷,有了稳定的进项,日子应该就能缓过来了。”
这番话,推心置腹,充满了老人的智慧和无奈。
阳光明心中感动,认真地说道:“爷爷,您放心,我心里有数。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亲人饿死。该帮的时候,我会帮的。”
爷孙俩又说了会儿话,主要是阳汉章叮嘱一些搬家和过日子要注意的事项。
等到阳怀义、阳怀礼两兄弟下班回来,闻到满院子的米饭香和炖鱼香,看到厨房里忙碌的景象和那满满一大盆白米饭,都惊呆了。
当得知是大哥家的光明捕鱼换来了大米,请全家人吃团圆饭,并且明天就要搬走时,两人的心情更是复杂难言。
有对食物的渴望和感激,有对大哥一家突然“阔绰”起来的惊疑,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无论如何,这顿饭是全家人许久未曾有过的丰盛。
老太太掌勺,算计着下米,每个人碗里的饭也就勉强盖住碗底,远谈不上吃饱,但那实实在在的米饭口感,那浓香扑鼻、用料扎实的炖鱼,依旧让所有人吃得无比满足和珍惜。
饭桌上,气氛比前几天分家时缓和了许多。
大家说着话,虽然难免还有些客套和小心翼翼,但那份血脉亲情在食物的温热下,似乎又回暖了几分。
得知阳光明一家明天一早就要搬走,二婶三婶也说了几句挽留和舍不得的话,语气比以往真诚了不少。
吃了人家拿来的大米和鱼,嘴短,这份情,她们得领。
一家人围坐着聊了会天,主要是感慨时局的艰难,叮嘱阳怀仁一家搬走后好好过日子,有空常回来看看。
直到夜色深沉,众人才带着久违的饱腹感和复杂的心情,依依不舍地各自回屋休息。
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听着身边父母和妹妹们均匀的呼吸声,阳光明望着漆黑的屋顶,心中一片平静。
旧的一页即将翻过,新的生活,明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