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坤觉殿。
一干核心大臣聚集起来讨论胡翟案件,众人争执间渐渐分成两派,一派认为胡云儿杀人动机有变,或可对其法外开恩。另一派则不以为意,言语中多含对平民风月恩怨的轻蔑,道天大的理由王法也不可纵私仇。然而,由于众人早朝路上皆看见了翟氏以头抢鼓,登闻诉冤,便都谏言圣上及时重视。
满脸是血的翟子鹭很快被带进大殿,见此情景,众官员皆不自觉侧目,心中或多或少都叹服于此男之刚烈。
殿中帝王威严从最高处倾泻而下:“翟氏,朕听闻你有冤要诉,然既是登闻诉冤,为何后面扔了鼓锤,以头抢鼓?可有人授意你如此作态?”
“咳咳咳,”翟子鹭双肩微耸,双手交叠将身子伏到最低,声音很有些颤抖,“启禀圣上,草民不敢,无人授意草民如此。只是草民……草民贱身亏损尚未恢复,力不从心无法举起鼓锤,方才出此下策。”
“你的诉状朕已看过,既有隐情,为何此前欺瞒不报?是何居心!”
女帝突然拍案,殿中众人皆是一惊,开始陆续下跪,请女帝息怒。唯有张柘锦站在翟子鹭右后方,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而后面向女帝陈情:“圣上,此案波折,还牵涉几位品级不低的官员,翟氏一介夫道人家,今日敢于上殿已是勇气可嘉,何况其境遇悲惨,若非臣偶然遇见搭救,或许已经殒命。”
“启禀圣上!一切皆是草民愚昧!云娘是为全我体面才一力担下所有,可她杀人是为了我啊,该死的人是我才对,肮脏如我,哪里值得她杀人泄愤……”
翟子鹭句句泣血的同时,一份诉状也悄无声息地在官员之间传阅,最后轻飘飘落回他的面前。
“那便带进大牢,送胡云儿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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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继不久前轰动京城的杀人案后,胡云儿这个名字再次闯入众人视线,只是这次,人们不是为了杀人犯的刑期已定而欣慰,却是因着翟子鹭的以命相搏,引发了民间最朴素情感中的扼腕叹息。
去往顾府的路上,流言格外纷纷。
裴乐之带着万松步履匆匆,捏信封的手越攥越紧:翟子鹭上午已经出发,自己也得再快点儿。
另一头,顾漆连刚从善缘寺启程回府,她心中尚因瞧见自家阿弟如今落魄沉寂的模样而有些发堵,然而之后路上行人的那些风语议论,直接让顾漆连失了沉稳,马车内一时间尽是稀里哗啦东西摔碎的声音。
裴乐之赶到顾府时,恰好在大门口和怒气冲冲下车的顾漆连撞了个正着。
“裴乐之,来的正好!”顾漆连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揪住裴乐之的衣领,“是不是你在搞鬼?!”
“冷静冷静,顾家主。”裴乐之使劲掰开顾漆连的手,嘴角礼貌地翘翘,“我是来找您商量的,或者说给您眼下的困局出个主意,这次是‘以德报怨’的剧本,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顾漆连眉头紧拧,冷脸盯着裴乐之的眼睛。
后者笑笑,叫万松帮忙把大门带上,好方便说话。
然而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顾府大门再次打开,一主一仆两人被毫不客气地轰出了门外。推搡间,裴乐之摔倒在地,摔了个底儿朝天。
“呃小姐,您还好吗?”同样被带倒在地的万松赶紧爬起来去扶裴乐之,而后神色紧张地查看她的伤势。后者沉了脸色,压抑着胸中怒气缓缓开口,却只是回答顾漆连方才一连串质问中的第一条:“顾家主,首先,请你不要随便叫人‘姘头’,你要觉得你这样是对的,那顾公子自己算什么东西呢?罗予青的姘头吗?”
“裴乐之!”顾漆连这一声怒吼,饱含警告意味。
裴乐之却丝毫不避顾漆连严厉扫来的目光,嗤笑一声继续道:“所以要学会尊重人不是?不然大家都不高兴。其次,你问我为何私藏翟子鹭?我想顾家主这真是冤枉我,翟子鹭有过身孕,此前你们见过的,只是你自己不曾留意罢了,不是吗?毕竟顾家主眼里,只有你弟弟的命是命。”
“!”顾漆连想起什么,她捏紧了拳头,捏得指关节咯咯作响,却终是忍着没有挥到裴乐之脸上,只咬牙道,“幸而阿弟不愿嫁你,都是些奸猾之辈!”
“谁稀罕呢。”裴乐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嘭”一声顾府大门紧闭的同时,围观路人的脚步也快了起来。
傍晚,裴家小姐因气不过顾府欺人太甚,从而进了连京第一大青楼妙坊失意买醉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
裴府主母裴擒听闻此事,只差人过去交代了一句莫太胡来,便没再管,后面反而还有人见到裴府的新管家亲自送了好些银两进坊。这便更坐实了两家不欢而散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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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毕府。
御史台一把手毕如琢此刻正如普天下最平凡的母亲一般,为着自己的不孝男而头疼。自今夜知道裴乐之去了妙坊后,毕无咎就一直哭闹着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