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制诰余靖倒是个硬骨头,面对刚直的老臣,即使是宋绾也不能以一己之私将人贬谪,否则她自己不就成了她最唾弃的昏君、暴君?
宋绾眼中一向老实、德高望重,顶着“醉翁亭记”光环的文坛领袖欧阳修更是破天荒的上了一份奏疏,名为《论狄青札子》,奏疏字字珠玑,将前段时间河南等地的洪水以及百年难得一遇的彗星天象全部都归因到狄青身上,“青居高位,非天道所欲,遂以天罚示警。”
让宋绾第一回深切的感受到,文人手中的笔,俨然一把杀人的刀,锋利比之武将杀敌之剑有过之而无不及。
宋绾将折子按下不表,转头就让人在洛阳日报报道了陈执中等人对狄青的不满与排挤。
大宋报业发达,小报五花八门,读书看报已经是大宋百姓闲暇时光不可缺少的娱乐之一。
自宋绾接手朝政以来,进奏院这个仅仅是各州府驻京城誊抄朝廷政令和邸报的办事场所,渐渐独立成一个独立的审核管理机构。一则审核管理民间小报,二则面对民间专门主办了官方报纸,并与给事中联合审核勘定官报刊登内容,以防造成信息混乱。
几年来进奏院主办刊印了洛阳、开封官报,已成为不仅仅是读书人更是百姓们人手一份的读物,坐在家中便可了解天下大事、朝廷政令以及民生事宜。
进奏院的主办者,宋绾不想从台谏和翰林院当中找,从景佑年间落第的士子中扒拉扒拉出了一个很眼熟的名字,一个很会写文章的但命运极其惨淡的诗人。
被称为白衣卿相、奉旨填词的柳三变柳永。
看到颓唐沧桑的柳永,宋绾感叹,赵祯真是一件人事都不干啊!
人家写词作诗的不就是一桩爱好吗,诗人伟大如李白也好功名呢,怎么能说人家“此人好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且填词去!”
柳永词写得好,就让他去需要文笔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何必如此刻薄,强行把人变成“风月词人”,断了柳永的仕途?
刚好进奏院缺一个主笔,宋绾左看右看觉得柳永再合适不过,和朝中之人没什么牵连,文笔还不错,最适合这个职位。
好在进奏院主编不过是一个芝麻小官,只要是有功名在身的官员都不大看的上,翰林院和御史台才是香饽饽,位高权重的相公都以为官家是想给自己找一个乐子,不想与官家作对,也睁只眼闭只眼。
几年下来,进奏院渐显贵于人前,便是欧阳修、范仲淹等文坛大家写了文章第一时间都想送到进奏院让柳永过目,决定是否能在洛阳官报上发表。
进奏院彻底成了官家掌握天下舆论的喉舌。
陈执中富弼等人不是没想过派人替换柳永,但奈何柳永名气大,又有官家力保,到底是未能如愿。
此次狄青征夏大捷,柳永经由官家的示意也是第一时间给了捷报一个超级无敌大的版面,以致于全洛阳乃至全大宋的百姓都第一时间知道这个喜事,一时之间,狄青和太子殿下的声望空前的高,这也是为什么陈执中等人传出来的似是而非的谣言基本上不起作用的原因。
这封报纸一发,洛阳百姓都知道朝中那些相公们嫉妒大将军,拼命阻止官家给大将军封公封侯。
一时之间,朝中文官出门总是会遭受百姓异样的眼光。
君臣就这么拖拖拉拉好几天,直到前线突然传来辽军奇袭灵州的战报,事情才开始缓慢的先前进了一步。
宋绾似笑非笑的看着昨天还在对狄青喊打喊杀的陈执中等人,今日在朝会上一反常态,竟然偃旗息鼓。
“爱卿今日怎么不说狄汉臣是祸国反贼了?”
陈执中涨红了一张脸,垂着头,懦懦不敢出声。
曹佾抱拳冲上前一步,朗声道:“请陛下下旨命令大将军和太子殿下率军支援灵州!绝不可使灵州落入辽人之手!”
“曹爱卿言之有理,不过此时狄爱卿想必早已抵达灵州,数日前,狄青的折子就已经送到朕的案前,他预先料到辽军支援西夏不成,也定不会坐视我朝将旧夏的领土吞吃入腹,壮大自身,辽军必然会在兴庆府和灵州择其一作为突破口。”
“若是等尔等不通军事之人再行裁决,怕是灵州早被辽军夺去,国朝此前在西夏的大好形势怕是立刻毁于一旦!”
一众宰执和台谏都被官家说的抬不起头来,不发一言。
宋绾昂着头让张茂则将折子递给下首站在前排的几位相公,一举抒发了这几日被台谏那帮子人气出的一肚子怒火,看着他们有话说不出来,只能憋着一张老脸,涨的通红,心里当真是舒爽极了。
捷报接二连三的传来,灵州之围狄青请君入瓮,大败辽军,俘虏辽军精锐三万,赵暄力破耶律重烈所带领的尖锐骑兵“铁鹘子”,十不存一,范仲淹和种、折两军在白沟河击退辽军,俘虏辽军两万。
宋绾抚首大笑:“好!好!好!不愧是大将军!不愧是我大宋的好儿郎!”
“来人,传我旨意,即日起敕封狄青为灵州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