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星辰依言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上,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燃烧着执拗的火焰,无声地宣告着: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绝不会离开!
君云卿看着徒弟这副模样,又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笼罩着化不开的愁云。
他重新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仿佛在汲取一丝暖意。
“这片大陆……如今是个什么样子,想必你亲身经历,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怨气的侵蚀如同附骨之疽,无孔不入。神族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魔族蛰伏暗处,伺机而动,虎视眈眈……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祸患。”
墨星辰紧抿着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君云卿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带着一种洞悉真相的悲哀:“但丫头,你知道……最致命、最根源的问题,是什么吗?”
墨星辰蹙紧眉头,眼中带着询问。
君云卿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重得如同惊雷炸响在墨星辰耳边:
“是……天道……消失了。”
“什么?!” 墨星辰霍然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脱口而出:“这不可能!若天道消失,这世间的法则秩序如何维系?天道的束缚之力又怎会依旧存在?”
君云卿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苦涩、甚至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法则秩序?束缚之力?呵……那不过是祂消亡前留下的、最后一道刻在天地规则深处的‘既定程序’罢了。就像……一台失去了主人的庞大机器,还在按照预设的指令惯性运转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凌厉,“而且,这道程序……并非牢不可破!一旦力量达到某个临界点,或者找到了规则的漏洞……它,是可以被打破的!”
他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墨星辰:“星辰,你可知……为师如今的等级?”
墨星辰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谨慎地回答:“外界皆传,您是传奇法师巅峰……”
君云卿没有言语,只是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轰——!
一股浩瀚如渊、磅礴如海的无形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书房!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得令人窒息!
墨星辰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她体内混沌石的力量本能地运转起来,试图抵抗这股威压——寻常神级威压她都能抵御一二——然而此刻,她竟感觉自己如同狂风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这股威压……这种感觉……竟与她家族中那位深不可测的墨家老祖不相上下!甚至……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沧桑!这绝非传奇法师所能拥有的力量!
这分明是……神境!
君云卿看着徒弟瞬间苍白、布满惊骇的脸,缓缓收回了威压。
书房内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一松,墨星辰才得以大口喘息,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感觉到了?” 君云卿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沧桑,
“神族的力量体系,远非人族可比。神人九境,是为基石。其上,天神六境,掌控领域。再上,神王三境,触摸法则权柄。而神王之上,便是传说中的……天尊之境!那是真正能与天道比肩的至高存在!”
他看着墨星辰,缓缓道:“为师如今,便是神人第三境。”
墨星辰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脱口问道:“那师傅您为何……不留在神界?”
“神界?” 君云卿嗤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倦,
“如今的所谓神界,早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灵气日渐枯竭,资源争夺残酷,为了延续、为了力量,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只’们,手段之龌龊,心思之险恶,比之凡俗的魔道有过之而无不及!与其在那里虚与委蛇,勾心斗角,不如回到这方人间,虽灵气稀薄,却也逍遥自在,图个心安!”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我知道,你必然要去神界!为了清歌的灵魂碎片,为了寻找对抗怨主的线索,甚至……为了那渺茫的混沌石真相!但是,星辰,你必须知道——”
君云卿的声音斩钉截铁:“通往神界的登天梯,早已在万年前那场浩劫中被彻底摧毁!自那以后,再无一人能循正途飞升神界!”
“哪怕你在此界修炼至人族极限,触摸到神境门槛,也会被死死卡住!因为神界的规则烙印和更精纯的本源神力,是突破神人境不可或缺的引子!人间的灵气,终究太过驳杂稀薄!”
他看着墨星辰眼中闪烁的决意,沉声道:“你若执意要去,唯一的途径,便是通过幽冥界的特殊裂隙——偷渡!那是条九死一生、凶险莫测的绝路!”
君云卿说完,似乎想缓和一下过于沉重的气氛,再次端起茶杯,试图饮一口茶。
然而,墨星辰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一把精准的冰锥,瞬间刺破了他试图转移话题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