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脸上的笑容似乎凝固了一瞬,那双碎金流淌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随即,那笑容又化开了,甚至比之前更加灿烂,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天真的迷惑:“我?”
他微微歪了歪头,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片刻后,才用一种轻柔得近乎耳语的声音,吐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说不准呢。”
`“主人!他什么意思?‘说不准’?这是说他随时可能变脸有坏心思吗?!”` 99的声音在墨星辰识海里炸开,充满了警惕。
墨星辰的心弦绷得更紧。这含糊的回答,比直接的威胁更令人不安。
她向前逼近一步,周身的气息更加冷冽:“你想做什么?”
浮生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墨星辰,抬首望向那片永远被淡紫色云霭笼罩、不见日月的天空。
那背影在喧嚣的节日背景中,竟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挣扎。
“我只是……”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遥远而疲惫的质感,
“想请你看一看……最后,希望你……”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浮生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痛苦地弓起了背,一只手死死地、痉挛般捂住胸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更骇人的是,他侧对着墨星辰的那半边脸——那只没有被头发完全遮住的眼睛!眼白部分竟在瞬间被浓稠如墨的液体浸染!
那黑色的物质并非眼泪,更像是某种活物,在他眼球里疯狂涌动,几乎要冲破眼眶的束缚!
怨!
一股极其纯粹、冰冷、带着无尽恶意的怨气,如同实质的毒针,从那扭曲的身影上猛烈爆发出来!其浓度与纯度,远超墨星辰以往遇到的任何怨主爪牙!
墨星辰瞳孔骤缩,全身灵力瞬间调动,匕首已滑至掌心!
然而,就在她蓄势待发的刹那——
那股恐怖的怨气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掐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浮生猛地直起身,捂住胸口的手迅速放下,顺势拂过那只被黑液浸染的眼睛。
当他再转过身面对墨星辰时,脸上已恢复了那温和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幕只是墨星辰的幻觉。
那只眼睛也恢复了浅褐带金的澄澈,看不出丝毫异样。
“对了,”浮生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中断,
“我刚刚说到哪了?哦,今日是无晦节,墨姑娘定要尽兴才是。”他微笑着,完美地接上了之前的话题,
“晚间村中广场有盛大的篝火晚会,墨姑娘若得空,务必赏光。若有事寻我……”他抬手指向村落深处一个靠近水井的、看起来更显古旧的低矮茅屋,
“那便是我的居处。”
墨星辰死死盯着浮生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伪装的裂痕。
那双眼睛清澈依旧,深处却仿佛蒙着一层永远化不开的迷雾。
刚才那转瞬即逝的怨气爆发和诡异黑液,绝非错觉!她清晰地捕捉到了浮生转身离去时,那看似平静的步履下,一丝极力压抑的、微不可查的僵硬。
此刻,浮梦村已完全沉浸在“无晦节”的喧嚣之中。
婶子们在临时搭起的灶台边忙碌,蒸腾的热气和浓郁的饭菜香气弥漫开来;
男人们吆喝着,将粗壮的木头堆叠成高高的篝火堆;孩子们穿着新衣(尽管款式陈旧),在人群中追逐嬉闹。
村口那棵虬枝盘结、巨大得如同守护者的古昙树,成了节日的焦点。
无数鲜红的丝绸和各式各样的小木牌被系在它的枝桠上,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远远望去,如同古树披上了一层流动的红霞,又像挂满了无数凝固的、殷红的祈愿。
墨星辰驻足树下,仰望着这棵挂满“愿望”的巨树。
或许是她停留的时间过长,引起了旁边一位正汗流浃背搭建篝火台木架的大叔的注意。
“好看吧?”大叔抹了把汗,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声音洪亮,
“这树上挂着的,可是咱们全村老小的念想!是咱活下去的盼头!”
“盼头?”墨星辰的目光从树上移向大叔。
“是啊!”大叔重重叹了口气,眼神望向远处,带着一种被生活磨砺出的沉重,
“外头那世道……乱啊!妖魔鬼怪横行,怨气遮天蔽日,能活着喘口气都算老天爷开恩了!可人活着,总得有个奔头不是?”他指了指树上随风轻摆的木牌,
“大家伙儿每年‘无晦节’,都把自个儿的心愿写下来挂上去。年复一年,看着它,提醒自己,咬着牙也得朝着那点光亮往前奔!盼着……盼着有朝一日能成真!”
墨星辰顺着他的手指,再次看向那些密密麻麻、色彩斑斓的小木牌。
愿望……支撑……她的目光敏锐地扫过整棵树的枝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