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被厚重如铅的乌云彻底覆盖,沉甸甸地压向湖面,光线昏暗如同末日黄昏。翻滚的浓云缝隙中,不时闪过妖异的紫红色电光,如同巨兽在云层后窥伺的眼眸。
岸边,那些原本模糊的人影,此刻变得清晰又诡异!他们一个个脸上挂着完全相同的、如同面具般僵硬刻板的笑容,嘴角咧开的弧度分毫不差!
从湖面倒影看去,他们不再是清晰的人形,而是一团团扭曲蠕动的、边缘模糊的浓稠黑影!这些黑影如同提线木偶,机械地、无声地摇摆着,动作整齐划一,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非人气息!
而船上的“百里容止”,也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脸上那完美的温和面具彻底剥落,嘴角夸张地向耳根咧开,露出一个饱含恶意与嘲弄的、近乎撕裂的狞笑!
“哈哈哈!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极了!” 他仰天大笑,笑声尖锐刺耳,在死寂的湖面上回荡,如同夜枭啼哭。
他甚至还悠闲地用手指轻轻敲打着自己的下巴,眼神如同在观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滑稽戏。
“我还以为……你会像块香甜的糕点,被我们彻底吞噬干净,连点渣滓都不剩的时候……才会‘醒’过来呢。” 他故意拖长了腔调,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的冰渣,狠狠刺向清歌摇摇欲坠的心防。
“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双手抱胸,微微歪着头,眼中那抹虚假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嘲讽淹没,
“他……竟然把你唤醒了?” 他刻意加重了“他”字,带着某种恶意的暗示。
“啧啧啧,真是好感天动地啊!” 他夸张地摇头晃脑,脸上是赤裸裸的讥诮,
“这要是让那些愚昧的凡人瞧见,怕不是要编出个什么‘情深似海、感天动地’的狗血戏文来唱了!” 他如同戏弄爪下老鼠的猫,眼神里充满了残忍的兴味,饶有兴致地等待着清歌崩溃的瞬间。
“哼,” 那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漫不经心的轻蔑,
“不过……知道了又如何?” 他摊了摊手,姿态睥睨,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你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再次迈开脚步,这一次,步伐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优雅与压迫感,缓缓向清歌逼近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闪烁着一种混合了贪婪与恶毒的光芒。
“我们的大婚之期近在眼前了……” 他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冰冷的诱惑,
“不如……我们一起邀请他来观礼,如何?” “他”字再次被刻意强调,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让他亲眼看着……他的心上人,是如何成为我的新娘……这岂不是,更有意思?”
随着他的逼近,那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挤压着清歌的神经。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中,上官清歌紧握的、早已被鲜血染红的手,却蓦地松开了。
所有的愤怒、痛苦、绝望,仿佛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冰冷、更决绝的意志所取代。
她的身体,开始一步步地向后退去,直至脚跟抵住了冰冷坚硬的船舷边缘。
湖风吹乱了她汗湿的鬓发,单薄的身躯在风中显得脆弱不堪,然而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猩红的眼眸中,却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愤怒火焰与玉石俱焚的决绝!
“你——不会得逞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如同冰凌碎裂,带着穿透一切虚妄的锋利,
“我们会杀了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上官清歌没有丝毫犹豫!
她猛地一个旋身,双臂张开,如同扑火的飞蛾,又似挣脱樊笼的孤鸟,朝着那片凝固的、深不见底的墨绿湖水,决绝地纵身一跃!
“噗通——!!!”
巨大的落水声打破了死寂!冰冷的湖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如同无数条滑腻冰冷的毒蛇,疯狂地缠绕上来,瞬间夺走了她的呼吸,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冻结!
“咕噜噜……咕噜噜……” 窒息感让她本能地挣扎,一串串绝望的气泡从她口中溢出,向着那遥不可及的水面升腾。
求生的本能让她在冰冷的黑暗中猛地睁大了双眼!湖水浑浊,光线昏暗,但就在这幽暗的湖底中心——
她看到了!
无数条粗如儿臂、锈迹斑斑、闪烁着幽暗符文的巨大锁链,如同狰狞的巨蟒,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死死缠绕、禁锢着湖底深处一个模糊的人影!
百里容止!
他如同被献祭的囚徒,被牢牢锁在冰冷的湖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