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大如车轮,抬头看不见天空和尽头。除了这些蘑菇和真菌,还有更夸张的巨树,树根比榕城那已经很恐怖的车轮树根还要粗,简直就像是个树根迷宫。
还有水。
水无处不在——不只是河流和水道。还有缓慢流动的地面湿地,挂在叶片边缘随时滴落的水珠,以及悬浮在空气中黏腻的饱和水汽。
进入这返祖的热带雨林后,每一次呼吸,口腔、鼻腔都像是洗了个澡,饱满的水汽往人体内里灌。
不一会儿,北联的人就纷纷开始不适应地拉扯起衣领。
湿润的气息已经入侵衣物,温度比机场高了几个度,体感还十分闷。
萧见信忍了忍,也没忍住拉开了衣服拉链,扇了扇风,想要扇去闷热的水汽。
见状,坐在一旁的岭南人提醒道:“你们的衣服脱掉比较好,不太透气,闷在里面会全湿掉,路程有一个小时,很容易滋生细菌。待会儿到了基地,我们会发特制衣服。”
话落,大家纷纷脱起了外套。
“啊…舒服多了……”
秦奉先连脱两件,只穿着一件黑色短袖紧身衣,被迫展示美观肌肉。即使如此,他还是频频扯开衣领。
听到还有一个小时,大家都当是看电影,确认安全后,纷纷凑在窗边观赏起来。
这里的丛林简直是动静结合的巨大生命体,潜伏着超越认知的畸变生物。
寂静是片段的,旋即会被近处远处某些的声响打破。
远处会传来低沉的“呼哧”声,可能来自某头在泥沼中打滚的未知巨兽。而近处,行进间,他们头顶的浓荫里会倏忽闪过一道翼展惊人的黑影,破风声时不时掠过,偶尔还可以看到如小汽车般大小的甲虫,背甲泛着金属般的油亮光泽,缓慢而坚定地推开腐烂的枝叶,看得人不敢喘气惊动他们的劳作。
除此之外,还有些令人不安的细节。
一片看似普通的“苔藓墙”,会在活物靠近时突然收缩,露出其下正在消化猎物的肉食性植物囊袋,绽开的大如海碗的“花朵”,正是他们的消化道入口。
眼前不断上演着捕食与被捕食。在这里,静止与移动、植物与动物的界限,早已被狂暴的生命力彻底模糊。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在生物学领域,人类似乎一直都是学习者。
岭南的人友善地笑道:“我们刚到北联也很惊讶。”
秦奉先问:“很冷?”
“有这个原因,最重要的是你们的工业复原,我们参观了各种工厂,这在我们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这边的气候不太适合器械保存吧。”
对方一脸认同的点点头,“是的,末世后比之前湿热多了,一般的器械保质期和使用寿命都缩短了。所幸生物资源很丰富。”
“你们探索的这些知识非常宝贵独特,对我们而言很有借鉴价值。”
对方高兴地笑起来:“那就好,过后我们会共享这些信息的。还好我们排除万难回应了北联的信息,参加了这次会议。”
“排除万难?”秦奉先问道,“有什么技术上的难题吗?之后北联也可以派专机来接。”
“不瞒您说,这个直升机是基地赶制出来的,但这是小问题,主要是刚接收到你们的信息时,实在难以信任,基地内有很多声音觉得北联不怀好意。因为岭南这边比较封闭,毕竟我们才刚建立起信息系统不久,不太敢信任其他人。”
秦奉先了然,点点头:“感谢你们的信任。”
萧见信一边看着外面的风景,一边听他们讲话,慢慢垂下头,跪坐在座椅上,脑袋靠在了窗框上。
看着窗外这片浓郁、蠕动、呼吸着的绿色深渊,感到一阵久违的自由感。
这里没有北方废土的苍凉与空旷,而是截然不同的饱和且具有侵略性的生命力。
他看见大自然在畸变后,正以过于殷勤和热情的方式,重新覆盖一切文明的痕迹。
他看见一切生命的茂盛和自由,生物规律的崩坏和和谐正在同步进行。
此刻,众人心中,对于那个骇人听闻的“进化论”,有了一丝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