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脚的地方趴下去,一抬头便看见树根之间扎眼的一截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
他踹开障碍物,缓缓从一堆死亡中下落。
双脚踩到地面上时,天色已经转向橙黄。
两人放下背包,迅速往蜂巢所在的下陷区前进,秦奉先上次任务已经来过一次,这条路线的丧尸非常少,两人行军速度格外快,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到达了下陷区边缘,地势明显往下倾斜,高楼全部倒塌,只余巨大的榕树立在大地上。
秦奉先找到一处废弃小屋,屋内已经被植物占据,但外墙还算稳固,结构安全,也没有危险的暗角。他立刻开始布置简单的警戒和休息区。
这是萧见信第一次和秦奉先出任务,但他们几乎全程没有交流。
他们在磐石哨卡补充了物资,三天的量。也就是说,任务至少是三天。
三天,秦奉先有的是机会弄死他。
休息区空间狭小,两人几乎转身就能碰到彼此。
“交换守夜,你先。”
萧见信布置好后,坐在靠门的一角,这样可以同时看到门口和秦奉先的方向。
他看着门口,又扭头看黑暗中秦奉先的影子。
手电早已熄灭,只有一点点从破损窗棂透进来的、被层层枝叶过滤的惨淡月光,勉强勾勒出秦奉先侧卧的轮廓。他很安静,像一尊沉入阴影的雕塑。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也放大了他脑中盘旋的杂音。
萧见信,你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
窗棂外,微光似乎更暗淡了些。最为深沉的黑暗,正缓慢降临到他的眼前。
萧见信的手指无意识地擦过腰间匕首冰凉的柄……杀意如同潜流,在血脉里短暂涌动。
朝着秦奉先,他伸出手——
“嚓——”
萧见信擦拭着刀刃,在寒光中,他靠在了墙壁上,仰望着树叶缝隙间,月亮失去最后一丝光芒。
秦奉先是他最危险的敌人,也是如今的他,在这崩坏的世界里唯一的坐标。
他会活下去。秦奉先也会。
他们的账,要慢慢算,算到最后一刻,算到这座吞噬一切的坑洞边缘,算到其中一方彻底化为白骨,如同他们来时路上踩过的那些。
也许答案,就藏在这条彼此撕咬又彼此支撑的血路上。
或许直到那时,他才能回答。
为什么他们竟都允许彼此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