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困扰萧见信的也是这个问题。
秦奉先曾说过,找到父母后,会让自己承担应得的罪孽。如今秦奉先有那么多次机会,能彻底杀掉他,却没下手。
金秀雅不知道,但他清楚得很,他和秦奉先早已见过面,当时的秦奉先没有了养父母踪迹的担忧。如果秦奉先恢复了记忆,有无数次机会,都能在野外不着痕迹地杀了他。
甚至在矿洞那次——对被道德束缚的秦奉先而言,他甚至不需要下手。
他只需要对躺在乱世底下的萧见信视而不见,静静等待自己的仇人咽气。
但他伸出了手。
所以萧见信才敢来到北联,待在秦奉先身边。
但昨天那个眼神让萧见信的疑心病又无可避免地被激发了。
坐立难安,却又无法解决。所以他只能来找心理医生了。
这个时候,他不想再忧愁怀疑秦奉先到底有没有想起来了,只要有人安慰他,他就信,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金秀雅的回答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刚想道谢,耳边忽然再度传来金秀雅的声音:
【萧见信,恨意是尖锐的,是我最容易‘听’到的情绪,也往往是最持久的。但比恨意更复杂、更难以琢磨的,是某些连当事人自己都无法清晰定义的情绪……在秦奉先心里我‘听’到的更多就是这种乱七八糟东西,我不能告诉你这是什么,因为我也没懂,这样不负责任。】
【而且,就算我能听到更多,作为他的朋友,我也不会把他内心的声音告诉你。当然,我也不会把你的想法透露给他。】
【抱歉,但,谁,我都不帮。】
萧见信深吸一口气,明白了她的界限和立场。他站起身:“今天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唉,等下,能帮我跑个腿吗?”
金秀雅笑眯眯地喊住了他——
【我只能帮你到这了,萧见信。亲眼看看,比听我说一百句都有用。别浪费这个机会,也别让我失望。】
最后的心音,带着一种深长的意味。
……
阳光疗养院坐落在北联基地相对安静的东区,围墙不高,院子里种满了绿植和小花,虽然不是变异植物,却肆意地能和变异植物一拼。
萧见信提着金秀雅准备的篮子,走向前台。
前台先生看他面生,身后又没有跟着人,手上还带着东西,问道:
“您好?是来捐赠物资的吗?这边需要登记一下。”
“不是捐赠。”萧见信摇摇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我来探望,金秀雅让我送点东西过来。”
前台先生的态度立刻亲切了许多,“金小姐啊。来,这里填一下个人信息就好。联系方式的话,您有手机吗?”
萧见信点点头,拿起笔填写了访客记录。
“萧先生,您好。二老住在102室,走廊尽头右转就是。不过,他们这会儿应该正在大客厅里听广播。”前台先生热情地指了路。
萧见信道了谢,提着篮子朝里走去。走廊宽敞明亮,墙壁上贴着老人们的手工艺品和书画,偶尔有护工推着轮椅上的老人慢慢经过,低声交谈,气氛宁静祥和。
他忍不住走慢了一些。
这里和他去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
他的世界是急速的、残酷的、年轻的,这里和他的世界截然不同,甚至是对立面。
他走到大客厅门前,里面的护工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请便,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顿时吸引了不少老者的注意力。
“谁啊?顶俊一小伙儿。”
“不认识。”
“这么年轻,谁的孙子?还在读书不啦?”
戴眼镜看报的、吃小零食的、听广播的,都抬头细细打量他。
萧见信头一回被这么头发花白的年长者盯着,咽了咽口水:
“我找…秦伯伯和秦阿姨。”
“哎!老秦啊!老秦!别听你那破东西了,好像是你儿子来了!”一个时刻竖着耳朵的小老头冲着角落喊。
另一个老婆婆在旁边,用细细的嗓子艰难道:
“…不像,他儿子高点儿啊……是…是孙孙吧?”
“什么?小秦都生娃啦?长这么大了?”
眼见着话题聊着聊着,他就要变成秦奉先儿子了,萧见信有些手足无措,正不知该如何是好,角落里一个略显不耐烦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什么?广播正讲到关键处呢……谁找我?”
萧见信立刻朝发声处看过去。
只见一位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先生,小心翼翼地从耳朵上摘下一副旧式耳机,看来他在听公共广播,难怪一开始没听到萧见信找人。
他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