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开始了。
然而,这并非寻常之日。
今日,是普罗米修斯被缚高加索山峰的第三千个春秋。
三千年。对于凡人而言,已是百代更迭、王朝兴衰;但对于神?来说,不过是一次深呼吸的长度。而对于那位被锁于悬崖之上的泰坦,则是三千次肝脏重生、三千次鹰喙撕裂、三千次痛楚轮回,却始终未曾低头的漫长守望。
而在人间,欧多罗斯虽已离世多年,但他所立下的秩序并未崩塌,反而如根系深入大地,愈发繁茂。他的子孙继承了他的智慧与信念,代代守护圣庭,延续八信条教化万民。如今的人类,不再只是仰望神明的弱小生灵,而是能在星轨间推演命运、在药草中提炼生机、在律法中构建公义的存在。
可他们从未忘记。
每年此日,无论战乱或太平,无论干旱或丰年,全希腊的城邦都会在同一时刻熄灭所有灯火??然后,由最年幼的孩子点燃第一支火炬,传递至圣庭中心。那一瞬,万火齐燃,照亮夜空如同白昼。人们不唱颂歌,不献牺牲,只是默默站立,凝视火焰,仿佛在用沉默诉说一句跨越时空的话:
“我们记得你。”
这一传统,始于欧多罗斯临终前的最后一道谕令。他没有写下诏书,也没有刻碑铭文,只是在某个雪夜,将年幼的孙儿唤至床前,握着他冰冷的小手,低声说道:“记住,真正的祭祀,不是香火,不是祷词,而是心不忘。”
孩子当时不懂,直到多年后,他在梦中见到了那位无面之神。那人站在断崖之上,背后是雷霆翻涌的苍穹,面前却是万家灯火。他转过身,对孩子笑了笑,说:“你看,他们终于学会了点灯。”
从此,明智节之外,又多了一个无声的节日??**忆火之日**。
***
就在今年的忆火之日清晨,一位陌生的旅人踏入了圣庭。
他衣衫褴褛,赤足行走,背上背着一根断裂的茴香茎,顶端焦黑,似曾燃尽火焰。他的面容藏在兜帽之下,看不清年纪,唯有双眼明亮如星辰坠落人间。他未向任何人问路,径直走向那尊“背影之忆”神像,跪下,以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守庭祭司欲上前驱赶,却被主祭伸手拦住。
“让他待着。”主祭望着那根茴香茎,声音颤抖,“那是……真正的圣物。”
果然,当正午阳光照耀神像之时,那根枯槁的茴香茎竟缓缓泛出红光,内部似有火流涌动。更令人惊骇的是,神像背面那无面之影的心口处,银色的记忆之印突然剧烈震颤,一道低沉的声音自虚空中响起:
> “三千年了……终于有人带回了我的骨灰。”
全场哗然。
那旅人缓缓抬头,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苍老却坚毅的脸庞,眉宇间依稀可见昔日神?的威严。他的左肩有一道深深的爪痕,仍在渗血,右眼浑浊失明,但另一只眼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我是伊阿珀托斯之子,克利俄斯之后,普罗米修斯的血脉最后传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我走遍七海四陆,穿越神罚禁地,只为将这根承载火种遗灰的茎秆,归还给人类。”
他说,自己名为**达奥斯**,生于极北苦寒之地,祖辈皆为流放者的后裔。他们的家族世代守护一段秘密:当日普罗米修斯被锁高山,曾有一滴鲜血落入岩缝,被一名牧羊少年拾得,埋入地下。百年后,那里长出一株奇特的茴香,通体赤红,夜中自燃。族人将其奉为圣物,代代相传。
“但这火,只能点燃一次。”达奥斯低声道,“它等待的,不是一个英雄,而是一个民族的觉醒。”
话音落下,他双手捧起那根茴香茎,走向圣火祭坛。在他靠近的刹那,金橄榄树忽然摇曳,所有果实同时震动,箴言之声齐鸣,汇成一片浩瀚的低语:
> “不要崇拜力量,要崇拜思想。”
> “规则可以束缚身体,但不能囚禁灵魂。”
> “你若不敢挑战权威,那你永远只能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祭坛上的火焰猛地拔高,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达奥斯将茴香茎投入其中。
轰然一声,天地变色。
火焰不再是橙黄,而是化作纯粹的蓝金之色,升腾千尺,凝聚成人形轮廓??比以往任何一次显化都要清晰。这一次,人们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高大、瘦削、披着破旧斗篷,双目如炬,嘴角含笑,左手抚胸,右手向前伸出,仿佛要握住谁的手。
全场无人敢动,唯有一名盲眼老妇拄杖前行。她是当年欧多罗斯时代幸存下来的最后一位见证者,如今已逾百岁,耳聋目盲,却仍凭着记忆一步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