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门进了影院,值班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正打着哈欠烧水泡茶。见有人进来,连忙起身:“哎哟,这会儿没人看电影啊,您是不是走错了?”
“没走错。”程萧笑了笑,“我想看一场《春蚕》。”
老师傅愣住:“现在?才六点半,排片都还没开始……”
“我付双倍票价。”他说着掏出一张百元钞放在柜台上,“就一场,一个人看也行。”
老人迟疑片刻,终究还是点头,打开放映厅门。影厅里漆黑一片,座椅陈旧却整洁,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樟脑味。程萧选了中间位置坐下,将豆浆放在扶手上,轻轻按下播放键。
熟悉的画面再次浮现:破败出租屋、凌晨练舞的女孩、经纪人冷漠的眼神、合同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每一个镜头都像一把刀,缓慢地剖开这个行业的皮肉与筋骨。这一次,他不再是导演、不是制片人、也不是规则制定者,只是一个普通观众,安静地看着自己十年前种下的种子,如今如何生根发芽,又如何刺痛世人的眼睛。
当片中小鞠跪在经纪公司门前那一幕响起时,他的眼眶微微发热。那时她还不知道,这一跪,不只是为了试镜机会,更是为千万个同样被困住的灵魂叩响命运之门。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老师傅走进来收拾场地,看到他还坐在原位,轻声问:“看得懂吗?这些孩子?”
“他们比谁都懂。”程萧站起身,声音低却有力,“因为他们正在经历。”
走出影院,天已微亮。手机震动,是林晓雨发来的消息:**“《练习生2024》通过柏林初审,但德国大使馆签证被拒,理由是‘非商业项目缺乏资金证明’。”**
他停下脚步,回了个电话过去。十分钟后,as影业法务部启动紧急通道,联合光影燎原基金会出具担保函,并附上由国家话剧院背书的艺术价值评估报告。两小时后,外交部文化参赞亲自介入协调,签证问题迎刃而解。
他知道,这条路从来就不只是拍一部好片子那么简单。它要穿越审查、资本、偏见、官僚体系,甚至国际政治的暗流。可只要有一丝缝隙,他就必须把光透进去。
上午九点,他抵达凌云大厦顶层会议室。今天是“极光之下”项目首次筹备会。桌上摆着冰岛地质勘测图、极夜光照模拟表、语言培训计划书,还有一份厚厚的医学心理评估报告??关于长期孤独对人类精神的影响。
小鞠已经到了,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神情专注。她抬头看他一眼,嘴角微扬:“听说你今早一个人去看了《春蚕》?”
“嗯。”他坐下,“想看看别人怎么看我们写的真相。”
“有人骂吗?”她问。
“有。”他点头,“有人说我们夸大其词,说现实没那么糟;也有人说我们煽动对立,不该把阴暗面暴露给外国人看。”
“那你呢?”她盯着他,“你还相信我们做的是对的吗?”
程萧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十年前,我在好莱坞拿到第一个奖的时候,有个记者问我:‘你觉得中国电影什么时候能被世界尊重?’我说:‘等我们不再害怕说出真实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的剧本封面??《极光之下》,背景是一片雪白荒原,中央站着一个渺小的身影,仰望着漫天流动的绿色极光。
“这部片子会更难。没有娱乐性,没有爽点,甚至连完整对话都没有。主角三年只说话不到一百句。但她每一次呼吸,都是对抗虚无的战斗。我们要让全世界知道,在最寒冷的地方,中国人也能成为照亮黑暗的人。”
会议室一片寂静。片刻后,陈凌从视频连线中传来声音:“我已经和雷克雅未克国立医院达成合作,他们会提供真实科考员日记作为参考。另外,冰岛总统府表示愿意协助拍摄,前提是影片必须使用冰岛语对白,并在当地完成后期制作。”
“没问题。”程萧说,“我们要的不是便利,而是真实。”
散会后,小鞠留了下来。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忽然低声说:“我昨晚梦见张于曦了。”
程萧眉头一动,没有打断。
“她在一个很黑的房间里,坐在角落里哭。她说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错了,可是没人给她道歉的机会。她说……她也想重新开始。”
“你想见她吗?”他问。
“我不知道。”她摇头,“我不是圣人,也不能假装那些伤害没发生过。但我也不希望她一辈子困在那里。我们打败了那个系统,可如果连失败的人都不能被原谅,那我们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程萧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已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