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夫人本来也就跟我疏离,如今隔着礼数,显得更是远了。倒是老阿玛,看着我这几日消瘦的样子,眼睛红了几红,想要问一问,终究是隔着规矩,又当着十三的面,只能把话都生生吞到肚里去。纵然是铁石心肠的我,看着白发苍苍,在女婿面前唯唯诺诺的老爷子,心里还是一阵感动。
自古都说老丈人是老泰山,可是没见几个老泰山真的敢难为女婿的,都是怕自己的女儿受委屈。
不到晌午,德妃娘娘便派人一遍遍的催,说已经预备下饭了。
我虽然不舍,但只能跟在十三的后面,默默的上马车,回头望着自家的宅邸,渐渐模糊。兆大人略有些消瘦的身影也渐渐模糊,直到转过角去,再也看不见了。
“等以后我被封了爵位,你想多会回来,都能回来。”十三看我拿绢子沾了沾眼角,难得说了一句暖和话。
我点点头,默默地撩起帘子,看着窗外,眼泪却还是止不住的流下来。不知道是我被感动了,还是真正的那个“我”是伤心了。
十三从怀里掏出他的绢子,给我擦了擦脸。下意识的,我躲了一下,见他微微一怔,手尴尬的停在半空:“这是在我那里受了多大的委屈?”话还没说完,就拉了脸。
“我哪里受了委屈?”我别过头去,自己拿绢子擦干眼泪:“我这是风大吹了眼睛。”
十三将自己的绢子揉成一团,扔到窗外,冷声道:“你现在想哭便哭吧,等回到宫里,别让下人们看笑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听他低声叫我的闺名:“东珠儿。”他叹了一口气:“我真是不明白了。”他顿了顿,又继续说:“当初在围场,你是那样的知书达礼,又不似寻常官宦家的姑娘那样死气沉沉。说起外面的故事,比那宫里最能说会道的太监还好有趣儿。”说到这,他抬起头看着我的侧脸:“为何人是一个人,长相一点儿也没变,心怎么变了?”
我摸了摸我的心口:“可不是变了吗?”
“你怪我娶了你?”十三伸出手来抓住我的手:“你怪我把你束缚在这宫里了?”
我轻轻的抽离我的手:“我大概知道,我不是许给爷,也肯定离不脱这个宫里。”
“你放心。”十三柔声道:“等以后我封了爵位,我一定在最大限度上个给你自由。”
“那就多谢了。”我抬起头,望向天。原来已经进了宫门,走在长长的夹道里,天被遮成一道窄窄的长方形。
德妃端详着我的脸,皱着眉头摇头道:“十三,我怎么瞧着你媳妇儿这几日消减了似的?”说着拉起我的手,眼却转向十三:“我先前就说过,你若欺负她,我可是不依的。”
我忙赔笑道:“娘娘看您说的,就是给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欺负我。我有娘娘疼着,谁敢欺负我?”我顺口又扯了个谎儿:“我那几日吃的太多,这几日特意少吃两口,就为能清减点。”
德妃舒开笑容,道:“我知道你这是哄我开心呢。不过,”她语重心长的对我说道:“你们过日子,就是两个带棱角的石头,搁一块儿磨,难免磕磕碰碰,今天你伤了我,明日我伤了你,多会儿磨成那鹅卵石一般的光滑了,便契合了,谁也伤不着谁了。”
见我和十三一叠答应着,她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掬在一块儿:“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至于其他的。这往后你俩的日子,除了你们夫妻俩之间的事,其他的再大的事儿,都不算什么。”
“回门礼也过了,这大婚也算是结束了。”德主子望着十三:“老十三,如今万岁爷做主,给你把媳妇儿也娶回家了,也算是了结了一桩大事,以后那个浮躁的性格就收一收,也跟着你四哥好好的干,转过年来有了嫡子,也要想着给儿子挣个爵位不是?”
十三忙起身行了个礼:“主子娘娘,儿子记住了。”
德妃的话,听上去很有道理,我却有点儿捉摸不透,她在宫里这么多年屹立不倒,若是我能把她那一份淡然洒脱学会了,我肯定能混的差不到哪里去。
在德妃那里吃过饭,乘着马车出宫回到院里,十三跟在我后面进了我的房,赖着不走。我想送客,却又不好意思,毕竟人还是一家之主不是。但是只要他在,我就要规规矩矩的坐着,不能肆无忌惮的倚着歪着躺着。
“关姐姐就这几日了吧。今儿德妃娘娘还问起来,说让你这几日回了皇父,将接生嬷嬷请到后院里候着。”我想赶紧打发他走:“你可别耽误了,她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是也要预备下不是?”
“早就回了,后面的小院子里那几个不就是接生嬷嬷?”十三撩起眼皮:“要等你提醒,黄花菜都凉了。”
“你既然知道就这几日了,还不多陪陪她,老在我这里腻着干什么?”
“哟,”十三咧嘴一笑:“人人都盼望着爷多去房里,唯有你就将我往外推呢。”说罢起身,向外走了两步,回头道:“上午让你气的,把绢子都扔了,你下午取了素绢子,再给我绣个新的吧。”
“你那么多伺候的,非要作践我,我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