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成富语塞。
王贲此时踏步上前,铠甲铿锵:“兵家有言: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周衍或许不是完人,但他所行之事,皆为人族存续。他救过孤儿,放过俘虏,斩奸佞而不滥杀,护弱小而轻权贵。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孤身一人?”
“所以他才可怕。”安禄山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他不是靠力量赢的,他是让所有人都愿意为他拼命。就连敌人,也会在他身上看到自己曾经丢失的东西。”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猛然从天而降!
轰??!
巨浪炸起数十丈高,沈沧溟手持残刀,一脚踏在安禄山面前的水面上,眼神如狱:“你说得对。所以我今天,也不会杀你。”
众人一怔。
安禄山亦是一愣:“你不报仇?”
“报仇?”沈沧溟冷笑,“杀了你,我就变成和你一样的人了。我要你活着,亲眼看着我们重建灌江口,看着人间结界越来越强,看着周衍归来,看着你引以为傲的阴谋一个个破碎。我要你活得比谁都久,痛苦比谁都深。”
安禄山脸色骤变,还想反驳,却被王贲一枪挑飞,重重砸入岸边泥沼之中。
战事暂歇。
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逆流渊深处,时间仿佛凝滞。
水流倒悬,鱼骨逆游,天空不见日月,唯有幽蓝的光晕在岩壁间流转。饿鬼异兽已近乎虚化,身体大半溶解在水中,只剩下头部勉强维持形态,口中依旧紧紧咬着天帝的衣角。
它游得越来越慢。
每前进一尺,都要付出数倍代价。毒素、压力、时空错乱带来的撕扯感让它几近崩溃。但它仍在动,哪怕只剩一根脊骨,也要往前爬。
终于,它抵达了一处古老的石台。
那石台半陷于河床之下,表面刻满早已失传的符文,中央凹陷处盛着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泉水上方,悬浮着一枚残破的玉环,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气息。
饿鬼异兽看见那玉环,竟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声音。
它认得这个东西。
这是当年天帝亲手埋下的“息壤之核”??传说中女娲补天所剩的最后一块息壤碎片,拥有生生不息之力,能滋养万物,修复神魂。
周衍曾说过:“若有一天我倒下,就把我带到那里去。不要管我能不能活,只要把这颗心留住。”
原来他早有准备。
原来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走到油尽灯枯的尽头。
饿鬼异兽用尽最后力气,将天帝轻轻放在石台上,而后缓缓松开口。它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点点黑雾,融入水中。
在彻底消散前,它抬头看了天帝一眼。
那一眼里,不再是贪婪与饥渴,而是平静,是满足,是终于完成某件大事后的安宁。
然后,它消失了。
只留下一句无人听见的低语,随水流飘散:
“主人……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就在那一刻,息壤之核微微震动,洒下一缕乳白色的光华,轻轻覆盖在天帝胸口。那些深入骨髓的毒纹开始退散,焦黑的皮肉缓缓再生,断裂的经脉重新连接。虽然过程极其缓慢,但生命之火,确实在一点点复苏。
与此同时,远在灌江口的结界之下,忽然响起一阵奇异的共鸣。
所有人心头一震,仿佛听到了某种遥远的呼唤。
戚映雪猛地抬头,泪水夺眶而出:“我感觉到了……他还活着!他在回来的路上!”
河伯闭目感应片刻,神色复杂:“不止是他。还有另一股气息……正在消散,却无比温暖。像是……牺牲。”
“是那只饿鬼。”沈沧溟轻声道,“它完成了自己的道。”
众人默然。
良久,狮子猫跳上城垛,望着逆流渊方向,低声说:“你说,它有没有后悔?明明可以继续吃,继续活,为什么偏偏要去救一个本该被它吞噬的人?”
“因为它不再是饿鬼了。”李忘生拄剑微笑,“它成了‘守护者’。”
风起,云开。
阳光终于穿透厚重的墨云,洒落在战场上。血水渐渐被冲刷,残骸沉入河底,新生的绿意从焦土缝隙中悄然钻出。
这一战,死了太多人。
但也活下了更多希望。
三天后,黄河水势归宁,七渎联军全面撤退。蛟魔王虽伤重难行,却被众水族奉若神明,由九条巨蛟抬辇送回东海。临行前,他遥望灌江口,留下一句话:
“此仇不报,非君子也。但我答应过尊神,待他复苏之日,再来讨教。”
河伯未阻,只默默行礼。
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