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洛杉矶码头流浪汉仰起的、被夕阳照亮的、松弛而释然的脸……他看见的不是幸存者，是正在苏醒的、活生生的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温热的潮水，缓慢而坚定地漫过他心防的堤岸——不是骄傲，不是得意，甚至不是欣慰。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责任。他忽然想起自己穿越时空前，那个平行宇宙的自己曾对他说过的话：“光不是用来审判的，伊恩。光是用来……缝合的。”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掌。掌心空无一物。可就在方才，那里曾托起过千万人的祈祷，曾汇聚过整个星球的希望，曾……承载过一个维度领主临终前最真实的、绝望的哭喊。他缓缓合拢五指，将那份沉甸甸的虚空，轻轻握紧。风起了。带着新生的气息，拂过他额前的碎发，拂过他金色的眼眸，拂过这片伤痕累累却依旧倔强呼吸着的土地。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重得足以托起整个黎明。他转身，没有降落，没有告别，只是朝着城市边缘那片尚未被夕阳染红的、深蓝色的天幕，迈步而去。金色的身影，渐渐融入渐浓的暮色，最终，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温润的流光，悄然隐没。仿佛他从未出现过。又仿佛，他从未离开。废墟之上，晚风温柔。有人开始哭泣。有人开始拥抱。有人开始欢呼。那声音起初微弱，如同初生的溪流，继而汇聚，奔涌，最终化作一片浩荡的、席卷全城的声浪——“活——下——来——了——！”声浪撞上断壁残垣，撞上破碎的玻璃，撞上每一扇敞开的、布满裂痕的窗。窗内，有人擦干眼泪，起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仅剩的鸡蛋和面粉，开始和面。窗外，有人扶起倒伏的自行车，拍拍坐垫上的灰，跨上去，用力蹬向远方。地铁隧道深处，应急灯忽明忽暗，几个幸存者正用手电筒照着一张泛黄的地图，手指划过密密麻麻的站点名，最终停在一个标记为“中央公园”的地方，轻声说：“走，去看看春天是不是真的回来了。”光，正一寸寸，重新铺满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