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边缘,一家国营早点铺子正热气蒸腾。油腻腻的木桌条凳挤满了人。包小刚眼疾手快抢占了角落一张刚空出来的桌子,郭大勇立刻用他那硕大的身躯堵住过道,招呼姑娘们:“快!这有地儿!”八个人挤挤挨挨地坐下,仿佛冰冷的肢体终于寻到了暖炉。桌上很快堆满了粗瓷大碗:乳白滚烫的豆汁儿气味独特,旁边配着焦黄酥脆的焦圈;深褐油亮的炒肝儿盛在敞口碗里,勾着浓稠的芡;热气腾腾的包子一摞摞上来,薄皮大馅;金黄蓬松的糖油饼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旁边是嫩白的豆腐脑。
“来来来,尝尝这个,地道的北京味儿!”郭大勇热情地张罗着,把一碗豆汁儿推到圆脸姑娘面前。那姑娘好奇地啜了一小口,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嚯!这味儿…够冲!”大家哄笑起来。卢小华正对着一碗炒肝大快朵颐,吃得额角冒汗。吴嘉卉小心地撕开一个包子,鲜香的肉味立刻飘散出来。曾子轩默默地把一碗只淋了酱油和香油的豆腐脑推到她面前:“这个清淡些。”吴嘉卉抬头看他,眼里的笑意比碗里蒸腾的热气还要暖。
包小刚小心翼翼地拿出海鸥相机,调着焦距和光圈:“同志们,看这儿!纪念我们战斗的清晨!”众人闻言,立刻在狭窄的条凳上努力调整姿势,挤在一起,朝着镜头露出疲惫却灿烂无比的笑容。镁光灯“噗”地一闪,亮得刺眼,瞬间将这一桌狼藉的杯盘、一张张年轻而沾着油光的脸庞、还有那蒸腾不息的热气,都定格在这清冷的晨曦里。
天坛的辽阔与肃穆让喧闹了一早的心绪渐渐沉淀。丹陛桥上,巨大的条石在脚下延伸,通向那三重蓝色圆顶的祈年殿,在秋日晴空下闪耀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光芒。没有了电子地图和便捷导航,包小刚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公园游览图就成了至宝。他推推眼镜,煞有介事地指着:“同志们,我们的战略目标是,沿中轴线,依次拿下圜丘、皇穹宇,最后会师祈年殿!”
“得令!”郭大勇怪腔怪调地应了一声,惹得姑娘们又是一阵笑。吴嘉卉寝室的圆脸姑娘叫吴小梅,胆子也大,指着图说:“包大军师,那这‘回音壁’在哪儿?书上说站两边说悄悄话能听见呢!”这提议立刻得到了响应。
一行人来到皇穹宇外那道光滑的圆形砖墙下。包小刚拉着卢小华到墙的一端,吴小梅和另一个叫林莉的女生站到对面。包小刚清清嗓子,对着墙壁大声喊:“老——四——是——不——是——又——饿——了?”声音贴着弧形的墙面清晰地传导过去。卢小华在对面听得真切,脸涨得通红,急得跳脚:“老大!你替我骂回去!”郭大勇立刻凑到墙边,憋足了劲:“小——梅——姑——娘——你——真——好——看!”这一嗓子喊出来,吴小梅在对面听得清清楚楚,顿时羞红了脸,追着作势要打,笑声在古老的回音壁下回荡开来。曾子轩和吴嘉卉站在人群后,看着伙伴们嬉闹,也忍不住相视而笑。
秋日的阳光慷慨地洒在祈年殿巨大的白石基座上。包小刚再次举起相机,指挥着:“来,以伟大的祈年殿为背景,全体都有!站好站好!”八个人在祈年殿前的广场上排开。男生们努力挺直被军大衣裹得略显臃肿的身板,姑娘们则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和围巾。曾子轩站在吴嘉卉身边,能闻到她发梢间淡淡的、像是某种廉价香皂的味道,混合着阳光晒暖的棉布气息。
“准备了!”包小刚喊着,手指按在快门上,“一、二……”
就在“三”字即将出口的瞬间,一阵顽皮的秋风毫无征兆地旋起。吴嘉卉那条长长的枣红色围巾末端被猛地撩起,像一片燃烧的枫叶,不偏不倚,正好拂过曾子轩的脸颊。柔软的羊毛触感带着一丝凉意,还有那若有若无的香皂气息,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他下意识地微微一怔,侧过脸。
“咔嚓!”镁光灯闪过的声音清脆响起。
包小刚放下相机,得意地宣布:“搞定!经典瞬间诞生!”吴嘉卉慌忙把被风吹乱的围巾拢好,脸颊飞起两片红晕,嗔怪地看了一眼那还在打旋儿的风。曾子轩只觉得被她围巾拂过的那半边脸,此刻正微微发着烫。
午后,转战地坛。这里的气息与天坛的宏大庄严截然不同。高大的古柏林立,枝干虬劲,浓密的树冠筛下斑驳的光影,显得格外幽深宁静。方泽坛那方正的坛壝,透着沉稳的厚重大地之气。而最吸引人的,是公园深处那条着名的银杏大道。时值十月,银杏叶虽未到满树金黄的盛景,却已开始浸染秋意,绿意中透出大片的、明亮的浅黄,像无数小扇子在枝头轻轻摇曳。阳光透过疏朗的枝叶倾泻而下,在铺着些许落叶的地面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
经历了凌晨的亢奋和上午的奔波,此刻的悠闲显得尤为珍贵。大家三三两两地散开。郭大勇和吴小梅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两人沿着大道并肩走着,郭大勇比比划划,吴小梅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卢小华和林莉则被路边下棋的老头们吸引,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包小刚独自举着相机,对着枝头渐黄的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