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阿姨!”曾子轩如蒙大赦,赶紧提着箱子,和吴嘉卉一起快步走进宿舍楼门洞。光线骤然暗了下来,楼内特有的、混合着石灰水和淡淡消毒水的气息钻入鼻腔。走廊两侧一扇扇紧闭的绿色木门后,隐约传来女孩们清脆的说笑声。他们沉默地走在略显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在水泥地上显得格外清晰。空气仿佛被这短暂的独处和楼内陌生的氛围所凝固,带着一丝莫名的微醺和悸动。两人相视一笑,没有更多的话语,只有行李箱轮子在水泥地上滚动的单调声响,填补着这奇异的寂静。
终于,在走廊尽头那个被称作“月亮门”的拱形通道口前,曾子轩停下了脚步。拱门外是另一片宿舍区域,光线明亮许多。他把沉甸甸的箱子轻轻放在吴嘉卉脚边,发出一声闷响。
“就……送到这儿了。等我去学校那边安顿好,周末就来找你!”他清了清喉咙,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目光落在吴嘉卉低垂的眼睫上。
“嗯。”吴嘉卉点点头,抬起脸。两人目光终于相遇,像被无形的丝线轻轻缠绕在一起,久久不能分开。千言万语似乎都堵在喉咙口,只化作最简单的一句:“路上小心点。”她声音很轻。
“知道。”曾子轩应着,手习惯性地伸出,想要摸摸她的头,可考虑到这环境不合适,只得又缩了回来。
曾子轩深深看了吴嘉卉一眼,摆摆手,说:“我走啦!周末见!”
吴嘉卉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直到那抹熟悉的蓝色彻底不见。楼外,一株高大的玉兰树在午后的热风中婆娑作响,筛下满地支离破碎的光斑。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曾子轩身上的、干净皂角的清爽气息。她弯腰,重新握住了行李箱的拉杆,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颤。她拉开行李袋的拉链,准备找钥匙,手却先摸到了袋子深处一个方方正正、带着棱角的硬物——是那台曾子轩偷偷塞进来的、贴着英文标签的崭新随身听。她指尖在那冰冷的塑料外壳上停顿了片刻,仿佛能感受到另一个少年沉默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袋布,微弱而执拗地传来。
宿舍楼外,玉兰树的叶子在无风的午后兀自轻轻摇晃着,筛下的光斑无声地跳跃。
曾子轩乘坐公共汽车来到了水木大学。打探到计算机系的报到地方。迎新的学姐很热情,陪着他走完了所有的报到流程,并把他送到寝室楼前。
和学姐道别后,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曾子轩提着行李上了楼。
八月底的帝都,空气里蒸腾着湿漉漉的热气,水木大学宿舍楼里更是人声鼎沸。曾子轩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站在307室门前,门板上贴着一张薄纸,墨迹新鲜地写着四个名字。指尖轻触,曾子轩三字排在最前,墨迹尚未干透,洇开一点模糊的晕痕。推门进去,一股混合了新鲜油漆、尘土与隐约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吱呀”一声门响,倒像给这间屋子按下了暂停键。屋里三个人动作都顿住了,目光齐刷刷朝曾子轩扎过来。那是一种生疏又好奇的审视,空气霎时凝滞片刻,唯有窗外涌进来的热浪,裹挟着楼下鼎沸的喧嚷声,执着地填塞着沉默的缝隙。
靠窗左侧上铺,一个壮硕的汉子正光着膀子,露出黝黑结实的臂膀。他奋力擦拭着铁架床的栏杆,床板被擦得吱吱作响,汗水顺着他宽阔的脊背蜿蜒而下。他闻声扭过头,浓眉下眼睛一亮,声如洪钟地招呼:“哟嗬!可算来了!赶紧的,就差你啦!”他动作利落,翻身跳下床,赤脚踩在水泥地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仿佛都晃了晃,脚下的水泥地也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他几步跨到曾子轩面前,蒲扇般的大手不由分说就接过了曾子轩手中最沉的箱子,轻松得像是拈起一根草:“东北那疙瘩来的,郭大勇!”他咧开嘴,笑容爽朗得如同穿透密林的阳光,“兄弟咋称呼?”
“曾子轩。”曾子轩嘴里应着,目光不由得转向旁边。靠门的下铺,一个清瘦白皙的男生正慢条斯理地铺展着一条崭新的草席。他穿着熨帖的短袖衬衫,纽扣一直系到领口,此刻正用一方叠得方方正正的白手帕,极其仔细地擦拭着席子的边缘。他抬头,扶了扶鼻梁上那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含蓄。他朝曾子轩微微颔首,带着一种彬彬有礼的距离感:“包小刚,上海人。”他的普通话带着一种特有的、被水乡浸润过的软糯腔调,尾音轻扬,如同黄浦江上掠过的微风,“侬好。” 他身旁的书桌上,已然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书,最上面是一本崭新的英文杂志,书脊上的字母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闪着光。
这时,对面下铺传来一点极轻微的响动。一个肤色黝黑、身形精干的男生正埋着头,默默整理着床铺上几件洗得发白、摞补丁的蓝布衣服。他的动作轻巧而利落,带着一种山野间特有的安静力量。他抬头望向我,眼神清亮却带着点山涧般的腼腆,只低声说了三个字:“卢小华。”口音带着一种黔南山地特有的、硬朗而短促的腔调。他顿了顿,似乎想再说点什么,终究只是抿了抿薄薄的嘴唇,无声地拿起自己那个磕碰得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