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那种经常出现在《财富》杂志封面的大亨。
他们看起来更像是老派的工匠,手指粗糙,眼神专注。
左边的一位,是德国“卡尔·蔡司”家族的旁系掌门人,掌握着全球最顶尖的光学镜片打磨技术;中间的一位,是瑞士一家只有五百人、却垄断了全球90%精密机床主轴市场的隐形冠军企业主;右边的一位,则是来自意大利,他的家族企业生产着f1赛车专用的高强度碳纤维。
“陈先生。”德国人率先开口,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巴伐利亚口音,“我们看了您提供的方案。虽然……虽然条件很诱人,但我们要搬的是一百年的家族基业。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我知道。”
陈山微微一笑,给三人斟满茶水。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定力。
“对于像诸位这样的‘隐形冠军’来说,最怕的不是没钱,而是‘不确定性’。”
陈山放下茶壶,目光扫过三人。
“去美国?是的,那里现在有补贴。但你们想过没有,四年后呢?如果狮王下台了,民主党上台了,那些补贴会不会变成罚款?如果美国工会开始闹事,你们能不能承受比德国还高的人力成本?”
三个欧洲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美国政策的反复无常,是出了名的。
“而且,”陈山轻描淡写地抛出了杀手锏,“即便你们去了美国,你们的供应链能跟过去吗?那些给你们做螺丝的、做垫圈的、做特殊胶水的小厂,他们搬得动吗?”
“一旦离开了熟悉的生态系统,你们这棵大树,还能活多久?”
德国人沉默了。这正是他最担心的。
“但在中国,不一样。”
陈山从身后的文件袋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开在桌上。那是位于江苏太仓和广东佛山的两个中德、中欧产业园。
“这里,已经有三千家德国企业。你们需要的每一颗螺丝钉,在方圆五十公里内都能找到供应商。而且,我们的电价锁死,天然气通过中俄管道直供,价格签了三十年长约。”
陈山伸出三根手指。
“稳定。稳定。还是他妈的稳定。”
这句略带粗俗的话,从这位儒雅的老人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我们不要求控股,不要求强制技术转让。我们只要求一点把生产线搬过来,把研发中心搬过来。我们提供市场,你们提供技术,大家一起赚钱。”
意大利人有些动心了,他犹豫着问道“可是……美国人威胁说,如果我们与中国合作,就会制裁我们。”
“制裁?”陈山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如果你们的产品是卖给中国市场的,或者是通过中欧班列卖回欧洲的,美国人管得着吗?”
“况且……”陈山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你们真的以为,美国人想要你们活下去吗?不,他们只想要你们的专利,然后让华尔街的资本把你们拆分、打包、卖掉。”
“只有我们,才真正懂得‘工匠精神’的价值。”
半小时后。
三位欧洲人带着某种决绝的神情离开了。他们没有签合同,但他们带走了那份产业园的规划图。
陈念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看着那几杯没喝完的茶。
“爸,这几家企业加起来产值也不过几十亿欧元,值得您亲自谈吗?相比于狮王搞走的那些千亿级别的巨头,我们是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糊涂。”
陈山站起身,走到栏杆前,看着维多利亚港的万家灯火。
“狮王抢走的,是‘肉’。那些大企业,体积大,吃得多,虽然看着光鲜,但没有了底层的根基,就是一堆虚胖的脂肪。”
“而我们拿到的,是‘骨头’和‘造血干细胞’。”
陈山指了指刚才那几个人坐过的位置。
“没有那个做镜片的,a的光刻机就是废铁;没有那个做主轴的,美国的f-35也飞不起来。这些隐形冠军,才是欧洲工业文明真正的灵魂。”
“把灵魂抽走,剩下的躯壳,就让狮王去啃吧。”
陈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可是,美国现在的数据确实很好看。失业率下降,gdp反弹,股市新高。看起来,狮王这招‘吸星**’真的把美国救活了。”
“回光返照罢了。”
陈山冷笑一声,转身走进屋内,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这就好比一个人快饿死了,于是他砍下了自己的左手和右脚,烤熟了吃下去。这时候你问他感觉如何?他当然会说‘我饱了,我有力气了,我又伟大了!’”
“但这种繁荣,是带血的。”
“他吃掉的,是盟友,是信任,是二战以来美国建立全球霸权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