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器司最深处,一座被四面高墙死死围住的独立建筑外,两个侍卫正百无聊赖地站着岗。
左边那个是个高个子,名叫王麻子,人如其名,脸上隐约有几颗陈年痘坑。
右边那个是个矮胖子,名叫孙大牛,肚子圆滚滚的,像塞了个西瓜。
王麻子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
他用力揉了揉被冷风吹得生疼的眼睛,把手里那杆长枪重重地往地上一顿,“这差事,真他娘的磨人!天天守着这库房,感觉完全是白费力气啊,这地方外人根本进不来。”
孙大牛缩了缩脖子,把双手插进袖筒里,也跟着长叹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
“咱兄弟两个被分配到这里算是命苦哟。”
“我前几天听换防的兄弟说,外面现在热闹得很。”
“太子殿下刚率领大军灭了北周,京城里天天敲锣打鼓,流水席都摆了三条街,那些花楼里的姑娘们听说都在免费献唱,犒劳将士。”
“咱们倒好,天天跟在这儿坐牢似的,也不知道倚翠楼的小红还记不记得我。”
两人正满腹牢骚地抱怨着,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王麻子和孙大牛瞬间警觉起来,长枪一横,厉声喝道:“什么人?库房重地,擅闯者死!”
“两位军爷,别动手别动手,是我,李肆啊!”一个穿着油腻工匠服的中年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手里还宝贝似的拎着个用红布封着口的酒坛子。
来人正是火器司里负责打磨火炮内膛的老工匠李肆。
这人平时沉默寡言,但手艺极好,做出来的火器部件连挑剔的管事都挑不出毛病。
李肆笑眯眯地凑上前,脸上堆满了讨好的褶子。
王麻子皱了皱眉,并没有放下手中的长枪,警惕地看着他:“李肆,你不在工坊里待着,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你不知道这里是禁地吗?闲杂人等靠近十步之内,我们是格杀勿论的!”
李肆嘿嘿一笑,毫不在意王麻子的威胁,顺手晃了晃手里的酒坛子,里面的液体发出咕咚咕咚的诱人声响。
“知道知道,规矩我哪能不懂啊。”李肆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这不是看两位军爷站了一天岗,累得慌嘛。”
“我这儿刚好有一坛好酒,自家偷偷用私粮酿的,窖藏了好几年,香得很!我寻思着,特意拿来给两位兄弟解解乏,暖暖身子。”
孙大牛一听酒字,眼睛瞬间亮得跟饿狼似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但他还残存着一丝理智,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不太好吧?军令如山,执勤期间饮酒,要是被巡夜的管事发现了,那可是要挨五十军棍的!”
李肆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大着胆子走近了两步,凑到他们耳边说道:“怕啥?这会儿工匠们都下工去吃饭了,巡夜的还得过半个时辰才来。”
“这鬼天气,风刮得像刀子一样,晚上冷得很。”
“再说了,就喝两口,暖暖肠胃,谁能知道?难道我还会去告密不成?”
王麻子虽然平时胆子大,但此刻还是有些犹豫,毕竟这要是被发现可是很严重的。
李肆见状,决定下猛药。
他二话不说,直接一巴掌拍开了酒坛子上的泥封,扯掉红布。
刹那间,一股极其浓郁,带着一丝甘甜的酒香,疯狂地往两人的鼻子里钻。
这绝对不是外面酒馆里那种兑了水的劣质烧酒,这是真正的高粱陈酿!
“嚯!真他娘的香啊!”孙大牛实在忍不住了,半个身子都凑了过去,贪婪地深吸了一大口气,仿佛要把这酒香全都吸进肚子里。
王麻子的防线也瞬间崩溃了。
他咽唾沫的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尴尬。
李肆趁热打铁,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两个粗瓷大碗,手脚麻利地倒了两碗。
酒液清澈拉丝,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来来来,就喝两碗!喝完我就走,绝对不耽误两位兄弟站岗。这天寒地冻的,冻坏了身子可没人替你们心疼。”
孙大牛的定力彻底清零了,他一把抢过一只酒碗,手都在微微发抖,“那......那就喝一碗!说好了啊李肆,就这一碗,暖暖身子。”
王麻子见同伴都喝了,自己再端着也就没意思了,于是也顺水推舟地松了口:“行吧,那就破个例,就一碗。”
两人迫不及待地端起酒碗,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几口就灌了下去。
酒一入喉,就像是一团烈火顺着食道直接烧到了胃里,火辣辣的。
原本冻得僵硬的手脚,瞬间就活络了过来。
“舒服!真痛快!”孙大牛哈出一口酒气,咂吧咂吧嘴,意犹未尽。
李肆嘴角微不可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