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敲打着长安的瓦当,檐角悬挂的铜铃在风中发出零丁声响,林悦独自站在香料铺二楼的轩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斑驳的漆痕
三个月前巴特尔倒下的画面仍历历在目,那个总爱哼着草原长调的侠客,最后用身体为她挡下淬毒的弩箭时,血沫从嘴角涌出的模样,像极了他曾说过的塞外落日
"掌柜的"竹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欲言又止的迟疑,"西市赵家的车队,昨夜在终南山遇袭了"
林悦倏然转身,素白的孝服在昏黄烛光里荡开涟漪,"我们那批紫云香可还在车上"
"三十箱香料尽数被劫"竹影攥紧账册,指节泛白,"押车的王老汉拼死带回这个"她递上半截断裂的玉簪,簪头雕着罕见的双头蛇纹样
烛芯啪地爆开火星,林悦想起小竹失踪那日,发间插的正是这支簪子
雨声忽然密集起来,她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灯笼,恍惚又看见那个总爱揪着她衣角问东问西的姑娘,"阿姐,等咱们赚够钱,就去江南开最大的香铺好不好"
脚步声打断回忆,身着玄甲的金吾卫推门而入,雨水顺着甲胄滴落成潭,"奉赵大人令,查封林氏香铺"为首的将领展开公文,"有人告发你们以巫蛊之术制香"
竹影急步上前欲争辩,却被林悦轻轻拦住
她注意到军官腰牌上刻着的蛇形暗纹,与那玉簪如出一辙
"不妨告诉赵大人"林悦忽然轻笑出声,指尖掠过窗台积着的雨水,"他想要的星辰图,就在终南山北麓的断肠崖下"这话说得又轻又快,像情人间的低语
军官瞳孔骤然收缩
待官兵退去,竹影焦急地拉住林悦衣袖,"掌柜的怎可把藏宝地说与仇家"
"傻姑娘"林悦望着雨中远去的玄甲背影,唇角勾起冷冽弧度,"断肠崖下埋着的,可是三年前被朝廷剿灭的白莲教祭坛"
雨幕中忽然传来轻笑,绯衣女子倚在廊柱旁把玩着油纸伞,伞尖滴落的雨水竟泛着诡谲的幽蓝,"好一招借刀杀人"她抛来一枚鎏金令牌,"明日卯时,慈恩寺塔顶见"
令牌触手生温,正面刻着星轨图腾,背面却是一行小字永徽六年制于将作监
林悦猛然抬头,那女子却已消失在雨雾中,唯有空中飘荡的淡淡馨香,与小竹惯用的山兰香一模一样
竹影忽然低呼:"窗外槐树上挂着东西"
但见虬枝间悬着个竹编灯笼,暖黄光晕里可见细绳系着的纸笺摇曳,墨迹被雨水洇开仍可辨认:西市胡肆有变,速救巴特尔旧部
林悦劈手取下灯笼,指尖抚过粗糙竹篾时突然顿住某处篾条间卡着半粒松子糖,正是她去年上巳节喂给那个总偷看她制香的小丫头的
"备马"她忽然扯下孝服,露出内里的夜行衣,"再去地窖取三坛烈酒"
竹影失声:"您要动用火油"
"既然都说咱们用巫蛊之术"林悦将松子糖含进口中,甜味混着铁锈般的血味在舌尖漫开,"不妨让他们见识真正的凤凰涅盘"
雨更急了,坊门方向忽然传来隆隆鼓声,宵禁的时辰到了
林悦跃上马背时回头望了一眼香料铺,那些她亲手调制的香囊仍在梁间轻晃,像无数悬在命运丝线上的骰子
马蹄踏过积水溅起银光,她想起现代实验室里未完成的香料分子式,想起巴特尔最后那个带着血沫的微笑,想起小竹失踪前夜偷偷绣给她的并蒂莲香囊
所有线索突然在脑中串联成线:双头蛇纹玉簪,永徽年间的星轨令牌,还有那份记载着神秘配方的星辰图
前方忽然亮起火把,赵有德骑着高头马拦在巷口,身后弓箭手拉满弓弦
"林掌柜这是要去哪儿"他抚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不如说说星辰图的事"
林悦突然扬鞭抽向马侧挂着的酒坛,陶罐碎裂声里烈酒泼洒如瀑,她反手掷出火折子的刹那,整条巷子腾起蔚蓝火焰
"去地狱问你祖宗"她策马冲破火墙,发丝燎焦的气味混着酒香,竟淬炼出奇异的冷香
赵有德的惨叫被抛在身后,她听见竹影在某个屋檐上吹响骨笛,那是巴特尔生前教他们的草原呼哨
慈恩寺轮廓在雨幕中渐显,塔顶立着个撑伞的身影,绯衣在电光中艳得刺目
林悦勒马仰头,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烟灰,"小竹在哪"
伞沿缓缓抬起,露出与小竹七分相似却更显妖冶的面容,"那个蠢丫头啊"女子轻笑,"正替你在刑部大牢熬着呢"
她抛下个染血的香囊,针脚歪斜的并蒂莲浸透了暗红,"用自己换你三天时间,真是姐妹情深"
林悦接住香囊的瞬间,塔顶钟声轰然响起,惊起满山宿雨
绯衣女子忽然旋身甩出伞面,三十六根伞骨竟迸射如弩箭,"记住,我名晚娘"她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来日黄泉之下,好教你知道死在谁手里"
林悦翻身避过致命攻击,肩头仍被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