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给对面的废弃教学楼镀上一层银霜。
老太太铺好床,让老先生躺下,自己则坐在床边,望着钟离的背影发呆。
“你今晚……就睡地上?”她轻声问。
“嗯,方便守夜。”钟离靠在墙角,把装置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军刺被她别在腰后,金属的冷意透过布料渗出来。
老太太没再说什么,只是从包里摸出个皱巴巴的苹果,递过去:“早上在银行后面的院子里捡的,没坏,你吃吧。”
苹果表皮有些发蔫,但还带着点青涩的香气。
钟离接过来,指尖触到果皮上的细小绒毛,这触感让她想起很久以前——数据库里存着的记忆碎片,阳光落在果园里,有人递过来的苹果也是这样的。
“谢谢。”她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漫开。
这是预设的味觉模拟,但她忽然觉得,这味道比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后半夜,老先生开始咳嗽,咳得越来越厉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老太太急得直抹眼泪,翻遍了口袋也找不到药。
钟离走过去,摸了摸老人的额头,温度高得惊人。
“得找退烧药。”她说着抓起装置,“我去镇上的药店看看,你们锁好门,别出声。”
“外面黑……”老太太拉住她的胳膊,手还在抖,“要不……等天亮再说?”
“烧不能等。”钟离掰开她的手,指尖的凉意让老太太瑟缩了一下。
她转身抓起手电,“我很快回来。”
门“吱呀”一声关上,院子里传来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老太太走到窗边,看着那道手电筒的光柱在巷子里穿梭,像黑夜里的一颗孤星。
“他娘的……”老先生咳着气,“那姑娘……太像个机器了……”
老太太没接话,只是望着那道光柱拐过街角,消失在夜色里。
她摸了摸刚才被钟离碰过的胳膊,那点凉意像印在皮肤上,却奇异地让人觉得安心。
钟离回来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她手里攥着一个药瓶,瓶身布满裂痕,但里面的药片还完好。
推开门,看见老太太靠在床边睡着了,头歪在老先生的手背上,银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把药片和温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回到墙角坐下。
窗外的麻雀开始叫了,叽叽喳喳的声音穿透寂静,带着点活气。
老太太醒来时,看见钟离正望着窗外,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柔和了些。
她的眼神还是那么稳,但好像……没那么冰了。
“药……找到了?”老太太揉着眼睛问。
“嗯,还有效。”钟离回头,递过温水,“让他吃了再睡会儿。”
老先生吃了药,又沉沉睡去。
老太太坐在床边削苹果,果皮连成一长条,垂在半空。
“姑娘,”她忽然开口,“你……是不是也失去过很多人?”
苹果皮断了,落在地上。
钟离看着那截果皮,想起数据库里那些被标记为“删除”的名字,那些曾经在她程序里留下痕迹,又被强行抹去的数据碎片。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老太太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这次钟离接得很稳,指尖没有再让她觉得凉。
“人活着,总得有点念想,”老太太叹了口气,“不管是记着的,还是忘了的,都是个盼头。”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钟离咬了口苹果,酸甜的。
她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
老先生的烧退下去时,日头已经爬到了窗棂正中。
钟离正在楼下厨房翻找可用的炊具,搪瓷锅的边缘锈出了豁口,她用军刺刮掉锈迹,接了半锅雨水放在捡来的酒精炉上烧。
“姑娘,我来吧。”老太太扶着楼梯扶手慢慢下来,手里攥着块干净的抹布,“你歇会儿,看你眼睛都没怎么合过。”
钟离抬头时,正撞见老太太的目光。
对方这次没躲开,反而轻轻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像盛着阳光的小沟壑。
“以前在纺织厂上班,天天跟锅碗瓢盆打交道,比你熟。”
她说着接过搪瓷锅,手腕转动间,倒进水的动作稳当得很。
老先生跟在后面,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气色好了不少。
他拄着钟离找的拖把杆当拐杖,走到桌边坐下,看着钟离在墙角擦拭装置——那东西被她用软布裹着,只露出半截金属边,阳光下泛着冷光。
“这玩意儿……是部队里的吧?”他忽然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
钟离的动作顿了顿,把软布又裹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