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刻,西营草料堆飘着股潮霉味。
我蹲在草垛后面,怀里揣着块假玉佩——用羊脂玉粉和树胶捏的,外面包了层真玉皮。
月光透过草叶漏下来,在假玉上照出层白霜,倒真像那么回事。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像猫爪挠地。
我数到第七步,缩了缩脖子——是李明的贴身护卫,那使判官笔的,笔杆撞在腰上,发出"当啷"的轻响。
"大人,到了。"护卫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明喘着粗气,我能听见他喉结滚动的声音:"那玉...真在草垛里?"
"小的亲眼看见陆尘的亲兵抱过来的。"另一个声音我不熟,该是李明新收的细作。
草叶被拨开的声响近了。
我摸到怀里的短刃,刀柄刻着曾瑶的名字——她去年亲手磨的。
"找到了!"那细作突然喊,声音发颤。
我抬头,月光里,假玉在他手里泛着冷光。
"快走!"李明的声音都变了调,"回帐子——"
"慢着。"我从草垛后站起来,短刃抵住李明后颈,"李副官这是要去哪儿?"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月光下,我看见他鬓角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滴在玄色官服上,晕成个深点。
那护卫的判官笔"唰"地刺过来,我偏头避开,笔杆擦着耳朵划过,带起道血痕。
"铁牛!"我大喊一声。
草料堆后冲出二十多个人,老周举着火把,火光映得众人脸上发红。
那护卫的笔还没收回,铁牛的短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奶奶的,还敢动?"
李明突然跪下来,官帽滚到草堆里:"陆公子,我...我是被胁迫的!
那赵元老匹夫说,要是不帮他,就杀我全家!"
"赵元?"我蹲下来,捏住他下巴,"哪个赵元?"
"凉州老贵族,前几年捐过军粮的那个!"李明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说那玉佩里有狼旗军的布防图,拿到就能...就能..."
"就能里应外合,让狼旗军破了我们的营?"我松开手,他像滩泥似的瘫在地上。
"是...是!"李明拼命点头,"他还说,等狼旗军占了凉州,就让我当刺史...我就是鬼迷心窍了!"
老周的火把"噼啪"炸响,火星子溅在李明官服上,烧出个洞。
我盯着那洞,突然想起三天前赵元来营里送酒,他拉着我的手说"少年英雄",指甲盖里还沾着泥——现在想来,该是挖地道时蹭的。
"玉佩呢?"我揪住李明衣领,"你偷的玉佩放哪儿了?"
他的脸突然白得像张纸:"我...我没偷!
是赵元的人拿的!
今晚在我帐里说话的,就是赵元的管家,他说事成之后...会把玉还给我..."
帐外突然传来马蹄声,很急,是曾瑶的声音:"公子!
赵元的车队往营外跑了,带了十车东西!"
我猛地站起来,短刃"当"地插在草堆上。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混沌。
曾瑶跑过来,发间银簪闪着冷光:"阿七追上去了,但赵元带了三百私兵..."
"狼旗军呢?"我摸出怀里的虎符,青铜虎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幽光。
"前锋还在青石峡。"曾瑶递来个布包,"这是从李明帐里搜的,有赵元和狼旗军的密信。"
我展开布包,信纸上的墨迹还没干,最后一句写着:"待玉佩到手,里应外合,破陆尘营如探囊取物。"
风突然大了,卷着草料往天上飞。
我望着东边的云,那里隐隐有火光——该是阿七追赵元的方向。
曾瑶的手搭在我背上,很暖:"公子,先回帐吧,天快亮了。"
我点点头,转身时踢到李明的官帽。
帽檐里露出半截黄绢,我捡起来,上面用朱砂写着"赵元"两个字——是李明给赵元的投名状。
帐外的更鼓敲过寅时,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面被擂响的战鼓。
赵元,这个总在我面前捋着白胡子笑的老贵族,原来藏着这么深的算计。
玉佩里的秘密,狼旗军的布防图,还有那三万前锋...
曾瑶端来热粥,我喝了一口,却尝不出味道。
窗外的天开始泛白,我望着案上的假玉佩,突然想起去年曾瑶在集上挑玉的样子——她蹲在摊子前,阳光透过玉照在脸上,说:"这云纹像公子的笑,看着软,其实有棱有角。"
现在,这玉里的棱,怕是要扎到赵元的喉咙里了。
但赵元的私兵,狼旗军的前锋,还有那不知藏在哪里的真玉佩...
我摸了摸怀里的虎符,青铜的凉意透过衣襟渗进来。
明天的硬仗,怕是要比我想的,更难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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