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顾及着你,好好的一个年节,自然要回咱们家中过。”在外游子过年都要归家,他们的家离得那么近,哪有不回家的道理。
“爹娘能赶回来吗?”十月,爹与娘去钱塘了,半月前书信来,说是还有些事,也不知能不能赶回来过年。
“赶不回来便算,咱们一家在一起过年,不管他们。”爹被困在京城几十年,如今好不容易自由了,他也不太想回来。“我倒是希望他们别回来,就咱们一家在一起就好……”
对话的终末印象是一片漆黑。似是在他说完的下一霎,便昏死过去,快到没有丝毫感觉残留。没有疼痛,没有药物生效的异样发热或发冷,甚至没有跌落凳子的疼痛麻痹……什么都没有。
宁安在房内的床上醒来,浑身滚烫,头重脚轻,挣扎坐起的瞬间一阵天旋地转,差点磕到脑袋,顺势又呕了一通酸水,吐得死去活来。时间在呕吐、发热,以及浸透被褥的冷汗中彻底丧失。等到能好好说话,已经过去五六日了。
她昏迷的第三日,宁青来了。招了所有的太医,又请了民间的大夫,几人吵了一整日,才查出是一种被称为“留魂”的菌子所致。
“留魂”之名挺吓人,其实就是种长得像、吃起来也像鸡油蕈的菌菇,香味极浓郁,质嫩而口感细滑,格外吸油。与精炼的鸡汁鸡油同烹,吸饱油汁的蕈伞入口迸鲜,能教人把舌头给吞下去,是颇为金贵的食材。
御膳房柳主管搭了不少关系,才同人买了一批留魂菌干货。他不知在这种菌分产地,贵、黔所产的这种菌,入秋后会发生变化,形成剧毒,如冬虫夏草冬日为虫,夏季成草,质性截然两样,云滇出产的却不会。
留魂菌最迟八月前必得采收,晒干贩卖,工法好的价钱未必便低于鲜菌,毕竟滋味经日晒浓缩,更能吸汤,更有发挥的余地。这批留魂菌个头肥大,香气极浓,偏生价格甚平,柳主管原也怕有异,可用了后却无一人不夸赞,也没出什么事,便这么用了。谁知里头竟混进了有毒的菌,险些酿成巨灾。
皇后喜欢山菌不是什么秘密,她还不是皇后时,王府之中每年便要收许多山菌,以供她日日都能吃到喜欢的山菌。如今,也不知是被卖菌子的人骗了,还是有人蓄意下毒毒害皇后。
一连躺了七八日,才终于踩落实地,只是整个人还是轻飘飘的。史芊听闻她清醒了,专程去看望她。
宁安靠在床上,她今日已经好多了,能下床走几步了。她握着手炉,惨白着一张脸,歉意道,“瞧这事弄的,好好的一个年,因为我,连累着你们都不能热闹。”她醒来之日已经是年三十了,又多躺了几日,今日已经是年初四了。
史芊微微摇头,“原也没什么需要热闹的。”她道,“赏赐都循例送下去了,皇上本就不喜热闹,早早便说了不用放鞭炮,咱们几个人一起吃了年夜饭,守了夜,也算是热闹过了。”宁婕妤月份大了,也热闹不起来;孙才人以及李宝林刚有孕不久,与其热闹不如好好养胎。
皇后中毒一事,史芊并不清楚。只是知晓年初一,国舅爷带着人,从御膳房开始,挨个搜宫,便连她们的宫殿中都一一没放过。隐隐听说是有人下毒,她也不敢打听,只是当作不知。
“后宫之中好几个人有孕了,怀着身孕过年,是大喜,该给她们好好热闹热闹才是。”
史芊道,“有孕了便该好好养着,热闹也不急于一时。”她顿了顿,又道,“这几日娘娘病着,有些事也不清楚。我瞧着,孙才人的胎似乎不太好。”她除了来探病,也是为了将这几日宫中的事同宁安说一说。“初一那日,我去看她,闻着她房中点了重重地香。”虽香味重,却遮不住艾草的味道。香都盖不住,这艾草地用量绝不会低了。她虽未有孕生育过,却也知晓艾草有温经、去湿、散寒、止血、消炎、安胎之效。她心中生疑,便去查了脉案,脉案上竟是一切正常。
宁安似并不意外,“她失了一个孩子,这个难免想要极力保住。”
史芊听她这么说,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又同她说了些琐碎地事,见她精神不济后,便告辞离开了。
蕙绣不解,“皇后娘娘便不怕孙才人将胎赖在她头上吗?”
史芊淡淡道,“后宫中,谁不是活在她的眼皮底下。”这是孙才人想赖就能赖上的吗?
午膳时,宁安打起精神陪孩子们用午膳。想想这几日不知从何处跟谁人学的反握勺子,倒舀汤,被皇上看到后,狠抽了手背,委屈了好几天。
她看到了宁安便要往她怀里扑,肃宁将她拉她,“你娘可经不起你这一下。”
对于纠正她的坏习惯这件事,她一贯是不向着她的。想想举着手同她告了半天状,她也只是问,“长教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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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鼓着小脸,气呼呼吃着莲子羹。莲子羹香甜,她吃着吃着便又开心的笑了。
宁安问肃宁,“她同谁学的?”好人家的姑娘谁会反握勺子倒舀汤,倒是一些出生不太好的姑娘,或是青楼楚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