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不似京中朱门女子一样与深深后院中教养,却也不曾接触过下九流之人,自然不知盈盈出水芙蕖、隐隐笼烟芍药出自一本荒淫禁书。书中描写了一名素馨的貌美女子,与人偷情之事。原文是:轻匀脂粉,盈盈出水芙蕖;斜嚲云环,隐隐笼烟芍药。黄金凤中嵌霞犀,碧玉簪横联宝髻。眉分八字,浑同新月初三;耳挂双环,牢系明珠一对。红罗单裤,低垂玄色湘裙;白绉长衫,外罩京青短褂。
后院里的每一个女人都说爱慕他,后宫里的每一个女人都说倾慕他。可谁又知道他们爱慕、倾慕的是他的富贵权势还是他这个人呢?他不是好人、心思深沉、为人狠辣,脾气又不好,便是相貌,虽不至丑陋,却也是凶悍的很,她们口口声声一见倾心,他如何能信。
他只信,他辛苦哄来的,求来的妻子,娶的妻子对他爱慕;他只信经历了这么多事,因他吃尽了苦,仍然愿意站在他身旁,无论他作何决定都支持他的妻子是真的爱他。
他只信,主动送上门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紫檀看着她,略略沉吟道,“主子,男欢女爱,终究只是肌肤相亲。君恩如水,也终归会有流进的一日。只有孩子,才能让您同皇上骨血融合,不可分离。”
李诗听着,心底越发的酸涩。酸涩之中还有微微欢喜与期盼。紫檀又道,“奴婢瞧着,比起您一直想要皇上的爱意,不如早些怀上孩子。皇上如此喜欢孩子,有了孩子,定会常常看望,到时,还怕没有机会吗?”夫人说男女情爱,不过那么几年,要先抓住情爱,可皇上与皇后有了孩子,感情不也一如既往的好吗?皇上对皇后三个儿女的疼爱与纵容,根本无法掩饰。
李诗迟疑道,“可是宁婕妤、宁美人也有孩子,皇上并不喜欢她们。”莫说是喜欢了,甚至是厌恶。不然如何能将她们牵入端王名下,又丢去给端王府养育。端王与皇上的关系并没有多好,甚至于皇上大肆宣传老端王侧妃之事,让端王府丢了好大的人,端王府如何能善待两个孩子?
紫檀猜测道,“宁氏姐妹有孕之时,皇上去了应州,孩子见过未曾见过,如何能有感情。若是主子有了小主子,在宫中出生,皇上常常看着,怎会不喜呢?”他是那么的喜欢孩子,恨不能将公主捧在手中,含在口中。
李诗沉静片刻,“好!紫檀,今日起将避孕汤药换成助孕汤药。”她扶着紫檀的手腕,“再去太医院找个信得过的太医,为我调养身体。”
九月二十七,是长安公主的生辰。
这一日,宫中早早便忙起来了。皇上皇后虽不信神佛只信自己,但对于自己的儿女,总是保有满满期待与祝福的。自己的生辰不愿意过,显得吵闹,却因听旁人无意中说起,小孩子的生辰越是热闹,小孩子获得的祝福越多,一生便越是顺遂而大办生辰宴。
七月初七定国公主与太子生辰那日也是如此,明明他们因为两广大雨而忙乱,却仍然抽空为公主、太子办了盛大的生辰宴。生辰宴后,宴会之上所有的贺礼连同皇后私人掏的一笔银子,都变成了粮食、衣服、草药以及白灰面送去了两广。
不仅没有人斥责皇上皇后在两广困难之时为儿女办如此盛大的生辰宴,还收获了天下无数的赞誉以及祝福。
“想想七岁啦。”眨眼功夫,小小的人儿就长大了。
肃宁原先不太理解宁安孩子们一日日长大后的失落,如今给禾苗办完生辰宴,又到了想想的生辰宴,他却有丝淡淡的失落。他的儿女们,不知不觉间就长大了,恭谨有礼,不再似幼时软软的喊爹爹,也不再时时刻刻闹着要抱;闹着要同爹娘睡;稚气的说不想长大,要和爹娘永远在一起。
宁安发出了上百张的帖子,六宫忙了半个多月。天刚亮,宁安就将想想叫起来了,又是梳头,又是点妆。
“别动,娘给你画面靥。”想想座的久了,扭来扭去,宁安按不住她,将肃宁喊来,“快按着你女儿,画歪了整张脸都要洗掉。”
公主生辰,说起来容易,真要大操大办起来,其实麻烦的很。天未亮便要宰杀牲畜,为生辰宴做准备。生辰宴前三日,便要将宫殿、花园清扫出来,摆上合适的桌椅餐具……即便是准备齐全,负责典礼的官员也不敢懈怠,仍不厌其烦地察验,唯恐有一丝疏漏。
六宫女官,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齐至皇后宫殿奉迎祝贺。内外命妇也早早便来到了宫门口,只待女官口宣“进”字,按着身份地位,一一走入宫门,跟随着指引地宫女来到宴会举办地大殿或园中。
生辰宴要用地场地并不大,可准备起来确大费周章。整修地面、分侍卫戒备、净水扫路、青砖垫道。宫中的人忙着一夜,依旧不敢松懈,兀自立在一旁……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空灵悠扬的乐声隐隐传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