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好头,她起身坐到床边。“禾禾回来了吗?”
“没。”素秋只认她挪用了银子,其余一概不认。她也算是硬气,一通严刑下来,仍然一个字不吐。
囚狱内脏污不堪,满是阴腐霉臭的气味。素秋斜倒在潮湿的干草上一动不动,她的十指被夹断了,一双手的指甲均被生生拔掉,一条腿也受了棍刑,被活生生打断了。
素节当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才凑齐了银子,进来看她一眼。
她跪在囚笼外,看着动都不能动的妹妹,满脸的泪。“怎么会这样,怎么就这样了呢?”明明她们的生活越来越好了。她将最后一支银钗放到衙役手中,求着他给妹妹换了一些干草。
素秋撑着疼痛不已的身体爬到笼边,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怎么来了,我没事。”
素节抹着眼泪,“妹妹,你就承认了吧。”
素秋摇头,谋害公主,这罪怎么能认。认了,更活不了了。
一开始,她并没有谋害公主之心。她只是想要一个孩子,一个能让她在宗氏一族站稳脚步,一个能让她即便是多年后年老色衰,也依然能够受宗氏一门庇护的孩子。可随着她生下赛儿,随着赛儿越长越大,她的心底不可控制的生长出了其他的欲望。
她怕宗氏一族不认赛儿,她怕庶出的赛儿日后被嫡出欺压,她更怕她这个出身低微的生母,比不过定国大长公主,拖了赛儿的后腿。于是,她便想,若是日后没有嫡子出生,该有多好。
于是,她借着这些年管家拉拢的人,铺排出的关系,打着为公主的名义,将宗府最豪华最大的一间院子从上到下,从里至外,全部都埋了麝香以及其他可制女子绝育的药材。
定国公主得皇上钦赐定国二字,自出身便为大为长,自出身便尊贵无人能及,她便是日后不能生育又能如何?她还是她的公主,她依旧享受着富贵权势。可是她不一样,她的赛儿不一样。若是有了嫡子,她的赛儿要怎么办,她又要怎么办?她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她不要再回到曾经的日子,身如浮萍,无依无靠,便是想要个遮头片瓦,都得连蒙又骗。
素节心口又酸又苦,“都怪我,要不是我执意要嫁过去,你又何必替我谋算。”十岁失孤后,她们姐妹二人便跟着姨妈生活,姨妈家中也算不上有钱,只是勉强能吃饱穿暖。寄人篱下,日子自是不好过。她十五之后,为了脱离姨妈家,也怕被姨妈随便卖了,便去寻了年幼时父母为自己定下的亲事。对方瞧不上她,更是拿着曾给她家拿过银子,她一分嫁妆都没带入为由,苛待虐待她。若不是为了助她出苦地,妹妹何苦十五六岁便去镖局跟着一群大男人混在一起,又各地的跑;若不是为了让她有和离的底气,她又何必看到穿着显赫富贵的男人,便要想着法子搭上关系。她为了她,将自己的一生都押上了。
素秋看着她哭,也跟着哭。“姐,你别哭,这些都是我自愿的。”孤女二人,若没有人庇护,莫说是生活了,生存都生存不下去。她很早之前便决定,定要攀上一个显赫富贵的男人,哪怕是为妾。“在姨妈家时,表兄骚扰,是你挡在我面前;你嫁人后,也是无论夫家如何欺辱你,仍挡在我身前,我为你做的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她们二人,本就是一体,分不了你我。没有姐姐曾经的牺牲,她如何能长大?没有她为姐姐筹谋,姐姐又如何能脱离魔窟?
姐妹二人说了一些心里话,素秋这才仔细打量起她来,见她穿着粗布麻衣,焦急问,“你怎么这种打扮?可是他们将房子收了去,将你赶出来了?”
素节用帕子沾了沾眼角,“宅子本就是他们的银子买的,将我赶出,也是情理之中。”
素秋又追问,“这些日子你住在何处?你可有去镖局找师兄帮忙?”
素节摇头,“我还有些银子,你毋需担心我。”
素秋的眼泪流个不停,眼泪沾上脸上的伤口,疼的她脸皮不自觉地抽搐。“你去找师兄,师兄定是会帮你的。”
衙役催促了。素节点头应下,哪里敢说镖局如今自身难保,里面的人已经同她划清界限了。她的师兄,便是比旁人对她好一些,可在镖局覆灭,他们落一个从犯之罪前,轻重根本无须衡量。
宗府的后院快漏成筛子了。宁安不顾身体不舒服,连夜去了宗府。一通查下来,被做了手脚的院子,何止一处。
淑节、兰时、莺时跪在院子中,寒气不停从她们膝盖传入全身。可她们不敢动,也不能动。有一瞬间,她们甚至觉得自己要被冻成冰雕了。
她们曾经住过的院子,也被做了手脚。兰时、莺时面上惊怕,淑节倒是平静许多。这些,便是素秋不曾同她说过,她也已然窥探到了。便是日后,嫡子出生,她们也不会生下庶子,已经被权势富贵蒙了心的素秋,如何能允许?
她与素秋交好,所看也不过是她的掌家权,所计量也不过是定国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