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嫂摇头,低声道,“每家每户给补了十两。”她在军营,知道的总归是要多一些。可即便是这样,她也不敢乱说,每日谨小慎微。
“十两够做什么的。”
“是啊。”大力嫂跟着叹息。随后又道,“大过年的,总叹气不好。”两人赶紧忙完,便去前堂跟着童掌柜一同熬糖了。这是童掌柜家乡的规矩,过年要请街上的孩子们吃糖。前来讨糖、吃糖的孩子越多,来年这户人家便会越旺。
年二九那日,宗氏一族现任族长宗若渝回来了。
想想问,“宗若渝是谁?”
肃宁道,“你姐姐的驸马。”
宗家嫡出二子,一名若渝,取自建德若偷,质真若渝;一名善渊,取自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
宗氏一族虽然在关东地区权势大、地位高,但家中分支也多,谁都想插手核心产业,谁都想分一杯羹,多数都是包藏祸心,并不好管。
护送公主与驸马“归家”的是个熟人,十年前,在五县瘟疫时,出手帮了摄政王的衡州军首领庞大人。
肃宁对宁安道,“你还记得咱们在五县时?”他去请求支援归来时,守城的小兵哪怕是看到令牌,也不让他进。只因他从未见过王爷,也不认识令牌。“偏远地区的小兵、小官,有些一辈子都不曾见过大官,也不认识什么令牌。他们只认人。”
父皇登基之后,杀害冒充举子去做官的事,被揭发出来的便有五六起了。后来朝中官职无遗漏,学子中举后,要么留在京中,等着三年一次再考,力争三甲,要么便是归乡。“父皇也曾将上任官员的画像先发去各地,倒是有一些效果,只是冒认之事仍不少见。”有父母兄弟的倒是还好,有些学子失孤,只是一人,或又因可靠在京中多年,家乡的人早就认不出他了。“后来,有些有心思的人,便开始想办法买通画师,或是转找与自己有几分像的画像去杀害冒充。”宗氏一族,别说是见公主了,便是见过皇上的都少。如今素秋又有衙门背书,若是再有宗氏一族别有用心之人支持,他的禾禾只会陷入自己证明自己的困境。“素秋是个聪明又胆大的女人,她定会在咱们女儿自证时,抓着她的纰漏坐实了她假公主的身份。”他嘴上说着这件事让禾禾自己解决,可怎么能够放心。不然也不至于不远万里请来圣旨,请来庞大人为他背书。“庞成浩曾在墨河呆过,不少百姓认识他。”五县一事后没多久,旁成浩便接管了十三军中的邵、阳、潭、汀四个州军,后又被调入京中。这也意味着,他站到了摄政王一方。
说起五县,宁安心中便唏嘘不已,许多事明明已经淡忘,回忆起却又无比清晰。不知不觉间,竟已经过了十年。
肃宁笑道,“你可还记得客栈的李老板。”当日陈家的嫂子喝了她的安胎药小产,意图以此敲诈她一通,只有李老板为她说话。“他如今在京中开了间客栈,不大,但足够他养家了。”李老板维护了他的王妃,在他未归那些日子,也是极其配合,他自能看到,也自会给他回报。“我只是帮他开了一封南京书院的介绍信,来与不来在他。”他也算是个有魄力的人。先是举家搬去了南京,一家人在书院旁租了房子,支了小摊,就这么过了七八年,直到三年前,他的两个儿子,一个考中秀才,一个中了举人,这才搬去了京城。用这些年攒下的银钱,兑了间带后院的三层小楼,外面开客栈,他们一家就住在后院。
肃宁这次来墨河,除了要处理宗大后院的这些事,还为了接一家人。
宁安看着他。他缓缓道,“魏相仅有的一个孙儿。”
“魏相?”
“父皇登机前、登基后辅佐他的人。”墨河人,自少孤苦贫寒,虽穷困潦倒但有大志向。前朝末年,帝王昏庸无道,他预见到天下将乱,属意于纵横之说,便离开了墨河,到京城寻机会。“当时父皇还在摆摊卖面,他在父皇的摊子上吃了一碗面,就跟着父皇了。”魏相虽没有功名,却极有才华。“父皇登基后,他对父皇的行为及施政给了许多极有益的谏言。”当时朝堂之上,人人惧怕四大家族,只有他胆敢直言进谏,丝毫不给四大家族面子,直言他们狼子野心,意图谋逆。
他说:
法者,治之端;
民者,国之源。
天地之大,黎元为先。
大道之行,明察惟检。
利民事丝发必兴;
去民患如除己病。
“他是我的第一任老师,我第一次见他,他便同我说了这些,他要我牢牢记住。”检微察隐,初心澄明。他辅佐父皇将近三十年,父皇曾将世人对诸葛亮的评价冠在他头上,以告知众人他对魏相的看重以及信任。“繁星四百八十万,颗颗鉴照老臣心。”只可惜,他并没有活着看到父皇收拢政权,打散四大家族;也没有看到他的今时今日。“他死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