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珍没跟顾明平吵,也没闹,她很了解男人,吵和闹只会让对方觉得你烦,觉得你不可理喻。
甚至还会被质疑不善良或者心机过重,说不定会更心疼江宁,觉得那个病秧子可怜,觉得一个没妈的孩子更需要他这个父亲更多的爱。
这是一场持久战!
林秀珍一向能忍,对于她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来说,把时间战线拉长,无疑是她唯一的出路。
她没有娘家撑腰,更没背景依仗,打小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可以发脾气,可以甩脸子,可以跟人吵架撕破脸。
可她不行,她要是敢跟谁撕破脸,等着她的就是万劫不复,所以她只能忍,只能熬,等待着一个个适合的时机。
而且,她一路不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吗?
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外地穷丫头,走到了今天,有正式的工作,端的是铁饭碗,丈夫条件更是不差。
正经的单位职工,工作稳定,人长得高大英俊,性格更是难得的软和,好拿捏,好哄,好骗。
她满意吗?当然满意。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跟那些真正的官太太、富太太没法比,但跟大多数普通女人比,她已经过得够好了。
更何况,还有那个病秧子在。
虽说她是后妈,可也是因为江宁,她们家的生活都要比普通人家好得太多。
只要有江宁在,江家人就得管着他们,厂里的那些领导,看在江家的面子上,也得给他们几分面子。
分房的时候,优先考虑他们,评先进的时候,有他们一份,有什么好事,也忘不了他们。
更不用说,因为江宁心疾的事,老爷子每个月都给着一笔不小的“生活费”,说是给江宁补身体,让他住的更舒服。
可那些钱,还不是进了她的口袋?
所以她能忍,一年,两年,五年,十年,她不急,她等得起。
今天,在饭桌上,随口说一句:“小宁又去外公家了?也是,这孩子啊,打小就乐意缠着老爷子。
上次发烧也是,谁都不要,就只要老爷子。”
明天,她看着顾乐宝一个人蹲在院子里玩,有些惆怅地对顾明平说:“别说小宝想哥哥,我都有点想他了。小宁都去了快半个月了吧?
咱们要不接回来?”
顾明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顾乐宝一个人玩的背影,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说:“他在那边待得开心,就让他多待几天吧。”
林秀珍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体贴和善解人意:“也是,那边条件好,照顾得也周到。老爷子有学问,什么都懂,能教他东西。
二哥二嫂也疼他,比咱们这边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咱们这边,到底是差了点。”
顾明平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个滋味。
日积月累,水滴石穿。
就是这些似是而非,听起来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的话,一点一点地,在顾明平心里扎了根。
成为一颗和江家间隙的种子。
起初只是一粒微尘,后来生了根,发了芽,最后长成了一棵苍天大树,遮天蔽日。
自己是江宁的父亲,是他最亲的亲人。可儿子生了病,是岳父在操心,是小舅子在安排,他们跑前跑后,忙里忙外。
联系最好的医生,安排最好的病房,把所有事都办得妥妥当当,而他这个父亲,只能被动地等待着被告知。
“明平啊,小宁这次住院,你就别操心了,有我们呢。你单位那边也忙,来回跑太辛苦,医院有我们,你放心。”
“……徐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他建议再观察几天,咱们听医生的。你就安心上班,别耽误工作。”
“出院的事我自己安排好了,你忙你的……”
一次两次,他感激,三次四次,他心里开始不是滋味,十次八次,他觉得自己像个无关紧要的人。
就连孩子是在医院还是回家休养,他也做不了主,那次江宁突然发病,他守在病房外一整夜,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
回到家,他把儿子的房间重新收拾了一遍,床单换成新的,还特意去书店,买了几本故事书,想着等儿子回来,晚上给他读。
可小舅子却说:“这次他病得急,就在医院里多待几天吧,正好徐医生也能好好给他看看。”
还有老爷子明明认识那么多人,有这个能力,随便递那么一句话,拉他一把,他就能在单位里出头,就能更上一层楼。
可老爷子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更不用说当初入赘的事了。
江老爷子对外说的一直都是“外孙”,给了他很大的体面,他感激,也知足,以他的出身,能娶到江文玥是他高攀了。
可他心里也开始觉出其他的味道来,不是说是外孙吗?那为什么江宁不跟他姓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