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没关系,”崔明远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婚礼还是要举行。事关两家名声。”
“厉家长子厉方舟的夫人叶明婉,是个有手段的。她是大小姐的小姨,自己嫁了厉方舟,也想尽办法要把家里年轻的女孩嫁给厉方舟的弟弟,临时过继了个养女给姐姐,用上大小姐的本名代嫁了——赵鹂。”
他看着钟长生煞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以后,世上就只有一个赵鹂了——未来的厉家二夫人。”
“不……”钟长生猛地站起身,声音嘶哑,“她不是鹂!她是冒牌货!”
那个从顶楼一跃而下的才是鹂,那个骂着东区伪君子的才是鹂,那个在雨夜里哭着问他为什么不跟她走的才是鹂!
“哦?”崔明远挑眉,“你这么在意?”
钟长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和鹂的一切都是秘密,是见不得光的苟且,连承认她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看来你是认真的。”崔明远放下茶杯,走到他面前,指尖轻轻捏着他的下巴,“可惜了,人没了,就算见过样子,也是白费。”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钟长生的心脏。
是啊,他本来可以救她的。
只要他放下仇恨,只要他不顾一切,只要他伸出手……
可他没有。
钟长生猛地推开崔明远,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墙上。
他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
他终于崩溃了。
在西区的狗笼子里没哭,被崔明远折磨时没哭,得知叶明鹂要嫁入厉家时没哭,可现在,他像个迷路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先生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哭够了就起来。”他转身回到茶桌旁,“别忘了你的目的。一年之期。”
钟长生缓缓擦干眼泪,抬起头,眼底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走到先生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先生说得是。”
从今天起,世上再没有为鹂心动的钟长生,只有为复仇活着的工具。
他永远记得那个名字——叶明婉,厉方舟的夫人。
是叶明婉的逼婚和促成,害死了他的鹂。
他要找厉家报仇,更要撕碎这个叫叶明婉的女人。
鹂月白色的旗袍,记得她雪松香的气息,记得她眼底的悲凉,记得她最后看他的眼神……
湖心岛的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钟长生站在窗前,看着湖面上漂浮的残枝败叶,轻轻抚摸着贴身口袋里的兰花帕子。
鹂,你等我。
等我报了仇,就去找你。
不管你在天上还是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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鹂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钟长生的心湖,激起千层浪后,最终归于死寂。
他不再有多余的情绪,不再有反抗的念头,彻底成了湖心岛最温顺的宠物。
川姐带来的客人无论提出什么要求,他都照单全收,蒙眼布下的眼神空洞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
有位做珠宝生意的寡妇喜欢让他穿着蕾丝睡裙侍酒,冰凉的丝线蹭过皮肤时,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有位大学教授偏爱在学术研讨后带他回房间,用钢笔在他背上写满晦涩的公式,墨水浸透衣衫,他也只是沉默地承受。
湖心岛的生意越来越好,预约名单排起长队,川姐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她看着钟长生的眼神里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理所当然的熟稔,仿佛他本就该属于这里。
周末的茶室渐渐成了钟长生最熟悉的地方。
先生依旧每周都来,只是藤条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稀奇古怪的奖励——
从东南亚空运来的热带水果、用金线绣着他名字缩写的丝绸床单、能精准报时的古董座钟。
“上周那位夫人对你赞不绝口。”
先生坐在茶桌旁,指尖捻着一枚碧螺春的茶叶,在热水中轻轻搅动,“说你比她收藏的玉如意还要温润。”
钟长生垂手站在一旁,白色衬衫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这是先生新让人定做的款式,布料柔软得像云朵。
“是先生教导有方。”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先生轻笑一声,抬了抬下巴,“过来。”
钟长生依言走到他面前,按照惯例低下头,视线落在先生锃亮的牛津鞋鞋尖上。
那是双深棕色的手工皮鞋,鞋头圆润,边缘擦得一尘不染,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
先生的手指突然抚上他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