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继续西行,他在心中默念:京都——我云新阳,终于来了。
进了朝阳门大街,众人便要逐渐分道而行。娄泽成掀开车窗,对云新阳郑重叮嘱:“夫子,莫忘了我们的约定,逢五之日,派人去吴师弟家中互通消息,再行相聚。”
云新阳将手伸出窗外轻摆:“记住了,你夫子我还未到七老八十、记性昏聩的地步。”
杜梓腾等其他三位在京无落脚之地的举子中,杜梓腾和姜宇浩其实已经是第二次进京赶考了,却依然商定,一路跟定云新阳,绝不分离。
吴鹏展家中只是一座两进小院,本就局促,根本容不下云新阳一行人。吴忠便领着众人,在吴鹏展家附近寻了一家客栈安顿妥当,而后再带着云新阳与吴家带来的行李,往吴府而去。
吴忠扣响门环,开门的是小扣子。一见门外之人,当即惊喜地朝院中喊道:“大爷,上埠镇老家来人了!”
吴鹏展并未怪他咋咋呼呼,反倒快步从书房迎了出来。心中虽早有猜测,可看见笑意盈盈进门的云新阳那一刻,仍是微微一怔,凝神注视片刻。云新阳正欲拱手行礼,唤一声“大舅兄安好”,吴鹏展才似彻底确认,一如往日那般,抬手对拳,随即松开,双手紧紧相握。
四目相对之间,自幼一同读书、一同嬉闹的同窗之谊、兄弟之情,两年多别离的思念,尽在不言之中。
片刻后松开手,云新阳这才重新郑重见礼。吴鹏展这才留意到吴忠也在,还带来不少行李,连忙招呼众人进屋,又吩咐小扣子带人安置行李。
吴忠上前解释:“姑爷与老奴的行李都已安置在客栈,这些都是老夫人吩咐,带给大爷的物件。”
吴鹏展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我娘也不想想,千里迢迢,带这么多东西路上多累赘,爹也不拦着些?”
云新阳闻言轻笑,心中暗道:你哪里知道,原本要带来的东西,还远不止这些呢,险些连人都一并给你送来了。
二人并肩往正屋走去,云新阳尚未落座,吴鹏展已是满心关切,急声问道:“一路上可还顺利?”
“还算安稳,未曾遇上什么大风大浪,只有小股水匪,有我和徐遇生在,倒是没构成危胁。”
“那就好。”吴鹏展松了口气,又问,“吴忠是父亲特意派来照料你的?”
云新阳含笑答道:“许是吧,我也不甚清楚。你许久不曾给家中写信了?”
“写了,莫非家里未曾收到?”
“吴忠说,家中已有半年未曾接到你的书信,岳父岳母放心不下,这才让他赶来。想来也不单单是为了我,另有牵挂之意。你与嫂子近来可好?”
“一切安好。你嫂子有了身孕,前阵子孕吐得厉害,如今总算能进些饮食,只是月份渐大,身子越发辛苦了。”
“如此当真要恭喜大舅兄了。”
“家中呢?我妹子、孩子们与爹娘一切都安否?”
“鹏飞上月已然成亲,岳父岳母身体康健,鹏程还是老样子。婉娇与孩子们也都平安,若是想知晓你家府中更细致的琐事,改日再细细问吴伯便是。”
吴鹏展点了点头,云新阳又将同行的举子情况、以及接下来在京的打算一一告知。
吴鹏展听罢应道:“贡院附近的住处,吴伯前后两次进京都在那一带寻过,住了两年,早已熟门熟路。有他操持找房子的事,你尽管放宽心。”
云新阳颔首称是。不过四日功夫,吴忠便寻到了一处合众人心意的院落。云新阳一行人亲自前去看过,也十分满意,当下便定了下来。院子与房间经牙行派人简单清扫过,随行小厮又细细收拾了一遍,众人便顺利搬了进去。
这是一处规整的四合院,云新阳与另外三位举子各居一侧,清静又方便。
此时河道已基本彻底封冻,吴忠只能等来年开春河面解冻通航后再启程返乡。他说吴鹏展家中院落狭小,太过拥挤,正好云新阳这里尚可挤下,便也一并搬了过来同住。
有了安稳的落脚之处,又有吴忠这般经验老道的人从旁帮衬,新昌与柴胡二人细心照料,一应琐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全然不需云新阳费心,他也得以沉下心来,专心埋首书卷备考。
二十五这日,吴忠一早就前往吴鹏展家中,等候徐遇生与娄泽成派来的人会面,将众人的近况与住址一一告知。
不曾想第二日,徐遇生与娄泽成竟不约而同,亲自登门探望。
二人一进院门,便见院中清静整洁,屋舍规整,几人虽同住一院,却既能闭门静读、互不打扰,又能随时聚在一处,谈经论道、切磋学问,实在是再合宜不过的备考居所。
徐遇生环顾一圈,忍不住叹道:“还是云老弟你有眼光,寻得这么一处好地方。清静雅致,互不干扰,又能朝夕相聚,比我们各自寄居别处,要强上太多了。”
娄泽成